方瑾看到那條微信時，剛結束排練。
舞蹈教室的鏡子前，幾個伴舞同學還在收東西。王茗茗累得癱在地上，抱著水瓶哀嚎：「我宣布，古典舞是世界上最折磨腿的東西。瑾瑾，你怎麼還能站這麼穩？你剛才那個轉圈，我看著都想給你鼓掌。」
方瑾卻沒有回應。
她盯著手機屏幕，臉色一點點變了。
姜嶼寒胃疼。
還疼到冒冷汗。
她第一反應是不信。
姜嶼寒那個人最會忍。上次發燒到三十九度還想去學校開會，最後還是被她按在床上灌藥。他要是真胃疼，絕對不會主動告訴李慕白，更不會讓別人來找她。
可李慕白沒必要拿這種事騙她。
方瑾捏緊手機，心裡又氣又急。
氣他這三天真的只會吃泡麵。
急他明明身體不舒服，還不肯告訴她。
王茗茗看她不對勁，從地上坐起來。
「瑾瑾，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排練太累了？」
方瑾把手機扣在掌心，猶豫了一秒，還是抓起自己的書包。
「茗茗，我有點急事，先走了。你幫我跟班長說一聲，明天排練我會準時到。」
王茗茗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眼神越來越複雜。
她以前覺得方瑾和姜教授只是關係好。
可現在看起來，這種「急事」恐怕不是普通親戚能有的反應。
方瑾沒有回宿舍。
她先跑去學校附近的超市，買了小米、山藥、南瓜和一盒新鮮的瘦肉。又回到雲庭莊園，從冰箱裡翻出前幾天泡好的陳皮和薑片。
廚房三天沒開火，冷得讓人心裡發悶。
方瑾站在灶台前，手上的動作卻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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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淘洗乾淨，加上南瓜和山藥慢慢熬。瘦肉焯水後切碎，最後放進粥里。她又煮了一份溫和的養胃湯，陳皮的味道不重，剛好能壓住小米粥的甜膩。
她一邊熬，一邊忍不住在心裡罵姜嶼寒。
活該。
誰讓他亂扔她的裙子。
誰讓他三天不吃正經飯。
誰讓他胃疼了也不找她。
可等粥熬好，方瑾還是小心地裝進保溫桶，又用保鮮盒裝了兩份清淡小菜。
她拎著東西出門時，已經快晚上九點。
江大文學院的辦公樓還亮著燈。
方瑾走到姜嶼寒辦公室門口，腳步忽然慢下來。
她本來氣勢洶洶地想來罵人，真站在門外，卻又有些猶豫。
他們還在冷戰。
她現在進去，會不會顯得自己太沒骨氣？
方瑾低頭看著保溫桶，心裡剛泛起一點彆扭，辦公室里忽然傳來李慕白壓低的聲音。
「姜嶼寒，你別看電腦了。你再看下去，明天我得給你申請工傷。」
緊接著，是姜嶼寒不耐煩的聲音。
「你很吵。」
方瑾咬了咬唇，抬手敲門。
門從裡面拉開。
李慕白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保溫杯，看到方瑾時，表情一下變得十分微妙。
他先看了眼她手裡的保溫桶，又回頭看了看辦公室里臉色蒼白的姜嶼寒，心裡忍不住感嘆。
果然。
這個世界上能治姜嶼寒的人，只有方瑾。
「方同學，你來得正好。」李慕白側身讓開，語氣格外誠懇，「姜教授說自己沒事，我看他下一秒就要把桌子啃了。你要不親自判斷一下？」
方瑾沒理他，直接走進辦公室。
姜嶼寒坐在辦公桌後，領帶鬆了一點，襯衫袖口也有些亂。他一隻手壓在胃上，另一隻手還搭著滑鼠，電腦屏幕上是文化節的評審安排。
他看見方瑾，眼神明顯頓了一下。
那點強撐著的冷淡，在看到她手裡保溫桶的一刻，像是忽然裂開了。
「你怎麼來了？」
方瑾把保溫桶重重放到桌上，聲音不小。
「聽說有人三天吃六桶泡麵，還覺得自己餓不死。我來看看姜教授是不是真的準備把胃養成方便麵形狀。」
姜嶼寒沒有反駁。
李慕白靠在門邊，差點笑出聲，又在姜嶼寒掃過來的眼神里硬生生忍住。
方瑾打開保溫桶。
小米粥的熱氣慢慢散開，帶著南瓜和山藥的清香。
姜嶼寒胃裡抽痛得厲害，本來什麼都吃不下，可聞到這個味道後，眉眼卻微微鬆了一點。
方瑾看見他臉色，心裡更氣。
「你別裝得很可憐。」她拿出小碗，盛了一碗粥，遞到他面前，「先吃。」
姜嶼寒沒接。
方瑾皺眉。
「你還要跟我賭氣？」
「不是。」姜嶼寒抬眸看她，聲音比平時低很多，「我手沒力氣。」
方瑾愣了愣。
她低頭看見他按在胃上的手，手背青筋明顯，指尖也有些冷。
那點故意維持的強硬，徹底散了。
「李慕白，你去給他倒溫水。」方瑾轉頭吩咐。
李慕白很有眼色，立刻拿著保溫杯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後，方瑾端著粥坐到姜嶼寒旁邊。
「張嘴。」
姜嶼寒看著她。
方瑾耳朵有點熱，卻仍舊板著臉。
「你胃疼還逞強，三天吃泡麵也不嫌丟人。現在知道難受了，就老實一點，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姜嶼寒低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粥滑進胃裡，那股抽痛終於緩了一點。他看著方瑾近在咫尺的側臉，心裡那點一直壓著的煩躁也慢慢散開。
她還是來了。
哪怕還在生氣，還是來了。
「慢一點。」方瑾舀起第二勺，見他喝得太急，語氣更凶，「你又不是三年沒吃飯。胃都疼成這樣了，還不知道照顧自己，你平時管我管得那麼多，怎麼不管管你自己？」
姜嶼寒安靜喝著粥。
方瑾餵一勺，他就喝一勺。
這副過分配合的樣子，倒讓方瑾有些不自在。
她本來想狠狠罵他一頓，可看見他蒼白的臉，最後只剩下心疼。
「以後不准再吃泡麵。」她低聲說，「你不想吃外賣，可以讓阿姨來做。你嫌別人做得不好吃，可以給我發消息。我就算不回雲庭莊園，也能給你送飯。」
姜嶼寒抬眸。
「你還會給我送飯？」
方瑾手一頓，意識到自己說漏了，立刻別開臉。
「我是怕你真的把胃吃壞。到時候你住院了，學校和姜家都來問我，我很麻煩。」
姜嶼寒看著她，眼底慢慢浮出一點很淡的笑意。
「方瑾。」
「幹嘛？」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他聲音很輕，「舞蹈的事，是我做錯了。」
方瑾的手停在半空。
她沒有想到，姜嶼寒會這麼直接地認錯。
「你錯在哪？」她沒有馬上心軟，只盯著他，「你要是只是為了哄我，隨便說一句對不起就算了，那我不接受。」
姜嶼寒沉默片刻，視線落在她端著碗的手上。
「我錯在沒有問你想不想要，先替你做了決定。錯在把自己的不安，當成了限制你的理由。」
他的聲音很低，沒有半點敷衍。
「我不喜歡別人看你，也不喜歡你穿那條裙子。可這不是我可以扔掉衣服、去找院長換掉你的理由。」
方瑾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等這句話等了三天。
可真正聽到時，心裡的委屈卻沒有立刻消失。
「那你現在還不喜歡嗎？」她問。
姜嶼寒看著她，回答得很誠實。
「不喜歡。」
方瑾抿唇。
姜嶼寒繼續說：「但不喜歡，不代表我能不尊重你。你想跳，我不會再阻止。」
方瑾的心微微一動。
可下一秒，姜嶼寒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方瑾還端著碗，怕粥灑出來，沒敢亂動。
「你先放手。」
姜嶼寒卻沒有松。
他把額頭輕輕抵在她手背上，聲音低得有些發啞。
「老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