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請欣賞文學院漢語言文學一班帶來的古典舞，《洛神賦》。」
主持人的聲音落下，禮堂頂部的燈光緩緩暗下來。
後台帘子被工作人員掀開，方瑾站在入口處，指尖下意識攥緊了廣袖。
她平時不怕考試，不怕姜嶼寒上課點名，甚至不怕王茗茗那種震耳欲聾的恐龍睡衣鬧鐘。可真正站到這種全校矚目的舞台入口，她心裡還是有點發緊。
台下坐了上千人。
文學院、商學院、新聞學院，還有不少其他學院的學生。禮堂兩側甚至架著學校宣傳部的攝像機，燈光一亮，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到舞台中央。
王茗茗站在她身邊，穿著伴舞服，臉上畫著有些誇張的舞台妝。她見方瑾不動，趕緊壓低聲音湊過來。
「瑾瑾，你別緊張。你就把下面那群人全當成食堂窗口排隊搶黃燜雞的，他們看著凶，其實誰都打不過你。」
方瑾被她逗得想笑，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一點。
「你這是什麼安慰方式？」
「非常實用的安慰方式。」王茗茗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極其篤定，「你今天要是跳不好，我王茗茗當場倒立從禮堂出去。但你要是跳得太好，姜教授那張臉可能得當場裂開。」
方瑾耳朵一熱，忍不住瞪她。
「你別總提他。」
「我也不想提。」王茗茗朝評委席方向看了一眼，表情越發微妙，「可姜教授坐在最中間，臉冷得跟今天的空調一樣。我懷疑他不是來當評委的，他是來給全禮堂降溫的。」
方瑾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評委席正中央，姜嶼寒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扣得嚴整，面前擺著節目單和評分表。他坐姿挺拔，神情冷淡，和身邊幾位笑著交談的老師顯得格格不入。
從方瑾出現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她。
她今天實在太顯眼。
淺青色舞裙襯得她膚色更白，廣袖輕垂，裙擺上細碎的銀線隨著走動泛著微光。姜嶼寒親手改過的腰側和後背，將原本過分輕薄的設計遮得恰到好處，既保留了舞裙的輕盈，也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清冷矜貴。
可越是這樣，他越不高興。
因為禮堂里那些男生看她的眼神，已經快藏不住了。
「臥槽，文學院這個領舞是誰？」
「以前沒見過啊，新生嗎？」
「她穿這身也太像仙女了吧，江大什麼時候有這種級別的女生了？」
「我剛剛看到節目單了，方瑾，漢語言文學一班。」
前排幾個男生竊竊私語，聲音並不算大，卻還是飄進了姜嶼寒耳里。
姜嶼寒垂眸，指尖慢慢落在桌邊那顆核桃上。
這核桃是李慕白剛才從口袋裡掏出來的，說是家裡帶來的養生零食，補腦健腦，特別適合他這種被學生氣出胃病的人吃。
李慕白原本還想著分姜嶼寒一個。
現在他後悔了。
因為姜嶼寒捏著那顆核桃，指節一點點收緊。那張向來冷淡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核桃殼卻開始發出細微的裂響。
李慕白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默默往旁邊挪了半寸。
姜嶼寒這哪是看節目。
這分明是來參加老婆大型公開亮相儀式，結果發現全校男生都成了競爭對手。
音樂響起。
前奏空靈，帶著古琴和簫聲。
方瑾站在舞台中央，緩緩抬起手。
她的廣袖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柔和的弧，腳尖輕點，裙擺輕輕旋開。她的動作並不急，像水波慢慢盪開，又像畫卷里的人從洛水霧氣中走出來。
最初台下還有些低低的議論。
可不過十幾秒，禮堂就安靜了。
方瑾的舞蹈沒有刻意賣弄技巧，卻讓人挪不開眼。
她抬腕時，指尖像沾著月光。旋身時，淺青色裙擺在舞台上散開，像一朵被風吹開的花。她回眸看向遠處，眼神裡帶著幾分清淺的憂思，仿佛真有一位洛水神女踏著水霧而來。
王茗茗本來還擔心自己會不會跳錯位置。
可看著方瑾，她差點忘了動作。
她以前只知道方瑾長得好看，做飯好吃，性格軟乎乎的。可現在站在舞台上，方瑾像換了一個人。她的每個動作都帶著從容，甚至有種讓人不敢靠近的遙遠感。
王茗茗第一次意識到。
方瑾或許從來都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甜妹。
她只是平時願意收起鋒芒，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里。
台下，商學院區域已經有人舉起手機。
「快拍快拍，這段絕對得上論壇。」
「我怎麼感覺她像古裝劇里走出來的？這氣質也太絕了。」
「兄弟，我決定了。演出結束就去要微信，誰都別攔我。」
姜嶼寒聽見最後一句，眼神終於沉下去。
李慕白餘光瞥見他手裡的核桃，心裡一陣發麻。
下一秒。
「咔。」
核桃殼在姜嶼寒掌心碎開。
碎片落到評分表旁邊，發出幾聲極輕的脆響。
李慕白盯著那堆核桃渣，嘴角抽了抽。
他忍了幾秒，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勸道：「姜教授，這只是文學院節目。你作為評委，表情管理還是得有一點。別待會兒讓人覺得方瑾跳得不好，你臉黑得像是準備扣她平時分。」
姜嶼寒拿起紙巾，慢條斯理擦掉掌心的碎屑。
「我臉很黑？」
「你自己照照鏡子就知道。」李慕白語重心長，「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你開學術會議被人質疑論文數據，都沒現在這副樣子。人家男生就多看兩眼，你至於嗎？」
姜嶼寒沒有回答。
舞台上的方瑾正好完成一個轉身。
她抬手，廣袖掠過肩側，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手腕。台下忽然響起一陣壓不住的驚呼，甚至有人帶頭鼓掌。
姜嶼寒手裡的紙巾被捏成一團。
他當然至於。
方瑾是他太太。
她穿著他親手改的裙子，站在光里，美得讓所有人都移不開眼。
偏偏他還不能站起來，不能走到她身邊，不能告訴那些盯著她看的男生，她已經結婚了，甚至不能在台下表現得太明顯。
這種感覺，讓姜嶼寒煩得想把禮堂所有燈都關掉。
音樂進入高潮。
方瑾踩著鼓點躍起，裙擺如水波一樣翻開。她落地時穩得驚人，緊接著連續旋轉，廣袖繞過腰際，淺青色的身影在追光中像一縷遊動的霧。
禮堂徹底沸騰。
掌聲和歡呼幾乎壓住音樂。
「方瑾！」
「文學院太牛了！」
「仙女姐姐看我一眼！」
「這誰頂得住啊！」
王茗茗差點被台下的聲音嚇得踩錯拍子。
她咬牙穩住動作，心裡卻越來越興奮。
方瑾今天絕對火了。
這不是班級節目拿不拿獎的問題。
這根本是江大新一屆校花候選人出道現場。
舞蹈結束時，方瑾緩緩收住動作，停在舞台正中。
她微微垂眸，呼吸有些急。
燈光落在她身上，淺青色舞裙隨著最後一個動作慢慢靜下來。整座禮堂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掌聲。
方瑾愣了愣。
她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喜歡。
她下意識看向評委席。
姜嶼寒依舊坐在那裡。
他神情平靜，手邊那張評分表卻已經被核桃碎片壓出幾道細小的褶皺。
隔著很遠的距離，他看著她。
沒有鼓掌。
也沒有笑。
可方瑾卻看見，他眸底像壓著很深很深的情緒。
她忽然有點想笑。
這人肯定又在吃醋。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笑著接過話筒。
「感謝漢語言文學一班帶來的精彩表演！方瑾同學和伴舞同學的演出，真是讓我們看到了古典文學和舞台藝術融合後的獨特魅力。」
台下掌聲未停。
主持人看了一眼評委席，繼續笑道：「接下來，我們有請評委老師對節目進行點評。首先請姜嶼寒教授，為文學院的《洛神賦》作出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