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決定讓他睡一輩子沙發。」
王茗茗站在原地,腦子裡像有一道雷劈下來。
她先是震驚於方瑾這句話。
緊接著,她又被「一輩子沙發」四個字砸得心跳加快。
什麼關係,才能讓一個女生理直氣壯地決定姜教授睡不睡沙發?
什麼遠房表哥能被遠房表妹這樣安排?
王茗茗嘴唇動了兩下,差點脫口而出「你們到底是不是在談戀愛」,可她看見方瑾明顯不高興的樣子,到底把八卦壓了回去。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姜教授那張臉,確實欠收拾。
「對。」王茗茗迅速站到方瑾身邊,義憤填膺地附和,「必須睡。還得讓他抱著核桃殼睡,誰讓他剛才點評得那麼酸。瑾瑾,你跳得這麼好,他不夸就算了,居然還說你只重皮相。他是不是沒看見台下那群人都快把禮堂頂掀了?」
方瑾聽見「台下那群人」,心裡更煩。
她本來沒想出風頭。
跳舞只是為了班級節目。
結果現在論壇上估計已經全是她的照片,姜嶼寒又在評委席上陰陽怪氣。她今晚要是回雲庭莊園,恐怕剛進門就會被某個醋罈子抱住問東問西。
方瑾決定不慣著他。
她要先回宿舍。
讓姜嶼寒抱著他的核桃和泡麵好好反省。
兩人剛進後台走廊,就發現外面比剛才熱鬧很多。
不少節目結束的學生都沒有立刻離開,反而三三兩兩聚在更衣室附近。方瑾剛摘下頭上的一根髮簪,就聽見有人在走廊盡頭喊了一聲。
「方瑾同學!」
她動作一頓。
幾個男生從拐角處走過來。
他們看起來不像文學院的人,有人穿著商學院志願者馬甲,有人胸前掛著攝影社的工作牌,還有兩個明顯是其他學院來幫忙搬道具的學生。
其中一個高個男生走在最前面,臉有點紅,手裡還拿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他剛才就在台下。
方瑾對他沒有印象,但他顯然已經在心裡排練過很多遍。
「方瑾同學,剛才的舞跳得特別好。我是商學院大二的周子誠,今天負責禮堂秩序。那個……我想加一下你的微信,以後如果有文化節或者社團活動,也可以一起交流。」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男生也紛紛跟著開口。
「我也是,我是攝影社的。剛才拍了幾張你的舞台照,特別好看,想問問你需不需要原圖。」
「方同學,我們學院下周有個古風主題活動,正好缺一個領舞。你有沒有興趣參加?報酬和服裝都可以談。」
「能不能加個聯繫方式?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認識一下。」
方瑾還沒來得及說話,王茗茗已經先一步往前站了半步。
她本來個子就不矮,穿著伴舞服,臉上還帶著沒卸的舞台妝。此刻她抱著胳膊,表情像一隻護崽的恐龍。
「各位同學,方瑾剛演完節目,妝都沒卸,水也沒喝一口。你們這麼多人堵在後台要微信,是準備搞什麼校園粉絲見面會?」
周子誠有點尷尬,卻還是不甘心。
他看著方瑾,態度儘量誠懇:「我沒有想為難她。我就是覺得方同學很優秀,想認識一下。如果她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
方瑾正要開口拒絕,身後卻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在後台走廊地磚上,聲音不重,卻莫名讓人心裡一緊。
幾個人回頭。
姜嶼寒站在走廊另一端。
他剛從禮堂出來,西裝外套依舊穿得整齊,領帶卻比剛才鬆了一點。評委席上的冷淡還沒褪去,此刻那雙眼睛落在圍著方瑾的男生身上,溫度低得讓人背後發涼。
周子誠原本還想維持鎮定。
可他對上姜嶼寒的目光,忽然覺得自己像在課堂上遲到被抓的學生。
他明明不是文學院的人。
可姜教授那種壓迫感,根本不講學院歸屬。
姜嶼寒走過來,停在方瑾身側。
他沒有碰她,也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從幾個男生臉上掃過,語氣平靜得過分。
「後台是演員更衣和工作人員調度區域。你們在這裡圍著演員,已經影響正常秩序。文學院需要臨時開會,無關人員現在離開。」
周子誠愣了一下。
「姜教授,我們只是想……」
姜嶼寒抬眸打斷他,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你們想認識方瑾同學,可以在公開活動結束後,通過正常渠道聯繫班委或社團負責人。但現在,她需要卸妝、換衣服、整理節目物品。你們繼續停留,屬於打擾。」
他說得太有道理。
甚至沒有一句重話。
可偏偏每個字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冷意。
攝影社的男生最先反應過來,趕緊收起相機。
「抱歉姜教授,我們不知道這裡不方便。我們現在就走。」
另外幾個人也紛紛後退。
周子誠站在原地,臉色有些難看。
他不明白姜嶼寒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一個教授而已,為什麼會親自來後台趕他們?而且姜嶼寒說「方瑾需要卸妝換衣服」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像是對她的生活習慣熟悉得過頭。
周子誠心裡隱約有個荒唐猜測。
可他不敢深想。
姜嶼寒是教授。
方瑾是新生。
這兩個人怎麼可能有什麼關係?
他只能壓下心裡的疑惑,對方瑾笑了笑。
「那我先不打擾了。不過方同學,如果你以後願意參加活動,可以讓班長聯繫我。剛才的舞真的很好看。」
這句話聽起來很正常。
可姜嶼寒的臉色卻更冷了。
周子誠說完就走,其他幾個男生也迅速跟上。走廊里很快只剩下文學院的伴舞同學、工作人員和王茗茗。
王茗茗站在旁邊,看著姜嶼寒那副「我只是維護後台秩序」的冷臉,心裡已經快笑瘋了。
這人哪裡是維護秩序。
他分明是在維護老婆。
她偷偷看向方瑾。
方瑾臉頰還帶著舞台妝,眼尾一點淺紅沒有卸掉。她看著姜嶼寒,眼神卻並不軟,顯然還記得剛才那番「缺乏內涵,只重皮相」的點評。
姜嶼寒也終於看向她。
兩人對視幾秒。
氣氛莫名安靜下來。
王茗茗敏銳地感覺到,自己不能再站在這裡當電燈泡。
她立刻拉住幾個伴舞同學,語氣誇張地招呼:「哎呀,咱們先去隔壁換衣服吧。方瑾這邊有姜教授安排文學院臨時會議,大家別耽誤正事。」
一個伴舞女生小聲問:「我們班什麼時候開會了?」
王茗茗面不改色:「剛剛開。姜教授說開,那就是開。」
幾個女生半懂不懂地被她拉走。
臨走前,王茗茗還回頭沖方瑾眨了眨眼。
方瑾氣得想叫住她。
可王茗茗跑得比誰都快。
走廊安靜下來。
姜嶼寒站在方瑾面前,低頭看著她。
方瑾先發制人。
「姜教授不是在禮堂點評節目嗎?怎麼跑到後台來了?文學院臨時會議又是什麼,我怎麼不知道?」
她語氣不輕不重,聽著像是在質問老師。
可只有姜嶼寒知道,她這是真的生氣。
姜嶼寒沉默片刻。
「我來找你。」
「找我做什麼?」方瑾抬頭看他,眼神涼涼的,「繼續點評我的舞蹈?還是告訴我,我長得太招搖,影響觀眾理解《洛神賦》的內涵?」
姜嶼寒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剛才那些話,確實說重了。
他以為自己能忍。
可看著台下那些男生的反應,他的理智就被醋意壓住了。
「方瑾,剛才的點評……」
「姜教授。」方瑾打斷他,抱著舞裙的紙袋,語氣認真,「這裡是後台,你是評委老師,我是參演學生。你如果覺得我的節目有問題,可以按正常流程寫在評分表上。至於其他的,我今晚不想聽。」
她說完就想繞開他。
姜嶼寒卻側過身,擋住了走廊出口。
方瑾皺眉。
「你讓開,我要去換衣服。」
姜嶼寒沒有動。
他看了一眼旁邊半掩著門的更衣室,聲音低了幾分。
「去裡面換。我有話跟你說。」
方瑾警惕地看著他。
「我不聽。你現在說什麼我都不會原諒你。今晚你睡沙發,明天也睡,後天繼續睡。」
姜嶼寒眉眼微沉。
「方瑾,別在走廊上說這個。」
「為什麼不能說?」方瑾抱緊紙袋,故意壓低聲音,「反正姜教授不是最講究距離感嗎?剛才在台上你那麼會說,現在怎麼不繼續講你的學術理論了?」
姜嶼寒被她堵得沉默。
他看著方瑾氣鼓鼓的樣子,心裡卻更亂。
她剛才在台上那麼耀眼。
現在站在他面前,眼尾帶著舞台妝,唇上還塗著很亮的口紅。她越生氣,他越想把人抱進懷裡哄。
可走廊隨時有人經過。
姜嶼寒壓下情緒,伸手推開更衣室的門。
「進去。」
方瑾不肯動。
「我不進去。」
姜嶼寒看著她,語氣終於帶上一點無奈。
「你不是要讓我睡沙發?總得先聽我解釋完,才能決定判多久。你要是聽完還生氣,我今晚自己去客廳,不碰你,也不進臥室。」
方瑾盯著他看了幾秒。
她本來不想理。
可姜嶼寒難得把話說得這麼退讓,她又確實想聽聽,他到底準備怎麼解釋那句「只重皮相」。
她抿了抿唇,抱著紙袋走進更衣室。
姜嶼寒跟在她身後。
門關上後,外面的聲音被隔開。
方瑾剛轉過身,便聽見身後傳來金屬鎖扣合上的輕響。
她愣了一下,回頭看去。
姜嶼寒站在門邊,手還按在反鎖扣上。
更衣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姜嶼寒直接把門反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