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扣合的輕響落下,方瑾的心跳也跟著亂了一拍。
更衣室不大,靠牆擺著幾排銀灰色儲物櫃,中間只有一張長凳和一面落地鏡。鏡子裡映出她一身淺青色舞裙,也映出姜嶼寒站在門邊的身影。
他剛才在禮堂點評時冷得像塊冰。
現在門一關,那層冷意卻像壓得更深了。
方瑾抱著裝舞裙的紙袋,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姜教授,你剛才說好只是解釋。你反鎖門是什麼意思?這裡是學校後台,你別亂來。」
姜嶼寒沒有靠近,只垂眸看著她。
方瑾眼尾的舞台妝還沒卸,泛著一點薄紅。她剛跳完舞,額前有幾縷碎發散下來,廣袖搭在手腕上,整個人漂亮得讓人心煩。
尤其想到剛才走廊里那幾個男生。
一個要微信,一個說拍了照片,還有一個連下周活動都安排上了。
姜嶼寒喉結滾了滾,聲音很低:「反鎖是怕有人突然進來。你現在穿著演出服,妝也沒卸,剛才外面又堵了那麼多人,我不想讓他們再進來打擾你。」
方瑾盯著他,顯然不買帳。
「那你可以站在門口,讓我進去換衣服。你跟著進來,還把門反鎖,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怕人打擾。」
姜嶼寒沉默兩秒,抬手鬆了松領帶。
領帶結被他扯開,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頸。方瑾原本氣勢很足,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往他領口掃了一眼,又飛快移開。
姜嶼寒捕捉到她的小動作,眉眼終於有了一點鬆動。
「方瑾,我不是來繼續批評你的舞。」他說,「你今晚跳得很好,好到我坐在台下,根本沒辦法像一個正常評委那樣評價。」
方瑾輕輕哼了一聲,「所以你就用那些話陰陽怪氣我?什麼人物表達不夠克制,什麼觀眾過度關注外在形象。姜教授,你要不要回憶一下,你當時那番話到底是在點評《洛神賦》,還是在警告全校男生別看我?」
姜嶼寒沒有否認。
「後者。」
方瑾愣住。
姜嶼寒緩步朝她走來,卻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他沒有碰她,只是低頭看著她,神情難得有些坦白。
「我看見他們喊你的名字,看見他們舉著手機拍你,也看見有人在台下說,演出結束就去要你的聯繫方式。」他的語氣很穩,可壓著明顯的情緒,「我知道我不該把醋意帶到評委席,更不該用那些話讓你不高興。」
方瑾本來還想繼續數落他。
可他認得太快,反而讓她一時沒接上。
姜嶼寒看著她沉默的樣子,繼續道:「可我當時真的很難受。你站在燈光里,所有人都在看你,我卻連鼓掌都不能太明顯。明明我最想做的,是走到台上,把外套披給你,再告訴他們你已經有丈夫了。」
方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知道姜嶼寒占有欲強。
可她第一次聽他這樣把心裡的不安攤開說。
不是用「不許」,也不是用命令。他只是很直接地告訴她,他吃醋了,他難受了。
方瑾心裡的氣散了些,卻還是不肯那麼容易放過他。
「你想公開,難道我不想嗎?」她抬頭看他,聲音也低下來,「我每天在學校看到你,都得裝作只是普通學生。茗茗懷疑我,我不敢解釋。有人問你是不是有女朋友,我也只能坐在旁邊裝沒聽見。」
她捏緊紙袋邊緣,「姜嶼寒,我不是不願意哄你。可你不能每次吃醋,就讓我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這一次,姜嶼寒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見方瑾眼裡的委屈,心口發緊。
她跳舞前怕他不高興,接受了他改衣服的建議。她演出結束後明明收穫了滿場掌聲,卻先面對他的冷言冷語。
她什麼都沒做錯。
錯的是他沒控制住情緒。
「你沒做錯。」姜嶼寒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她面前,「方瑾,我剛才在台上說的那些話,收回來。」
方瑾看著他的手,沒有馬上放上去。
「收得回來嗎?全禮堂都聽到了。」
「收不回來。」姜嶼寒眸色微沉,「所以我會補償你。明天我會給節目組提交修正評價,也會在學院內部說明,這支舞的完成度很高。至於今晚,我先向你道歉。」
方瑾原本只是想讓他哄哄自己。
可聽見他連後續都想好了,心裡的最後一點彆扭也被磨軟。
她抬起手,輕輕放到他掌心。
姜嶼寒收攏手指,握住她。
他的掌心很熱,和剛才在台下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完全不同。
「不過,」方瑾看著他,故意繃住小臉,「你睡沙發這件事,還要看你表現。」
姜嶼寒低低「嗯」了一聲,像是認罰。
方瑾沒想到他這麼配合,心裡剛泛起一點得意,姜嶼寒卻忽然往前一步。
她後背抵上了儲物櫃。
金屬櫃門發出輕微的震動。
方瑾嚇了一跳,抬眸就對上姜嶼寒近在咫尺的臉。他沒有壓著她,只是一隻手撐在她耳邊的櫃門上,另一隻手仍握著她的手腕。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冷木香,也能看見他鬆開的領帶和襯衫領口上極細的褶皺。
「姜嶼寒。」她的聲音不自覺輕下來,「你不是說來解釋的嗎?」
「解釋完了。」姜嶼寒垂眸,目光落在她唇上,「現在是請求原諒。」
方瑾的臉一下燒起來。
「你請求原諒,靠這麼近幹什麼?」
姜嶼寒嗓音發啞:「因為我怕離遠了,你不肯原諒我。」
他說完,低頭吻了下來。
方瑾起初還想躲。
可姜嶼寒的吻很克制,沒有像之前那樣故意逗她,只是輕輕碰了碰她的唇,像是在確認她是否願意。
方瑾攥著他襯衫袖口的手指慢慢鬆開。
下一秒,她抬起臉,回應了他。
更衣室安靜得只剩彼此凌亂的呼吸。
姜嶼寒像是終於得到許可,吻得更深一些。他一手護著她後腦,另一隻手扶在她腰側,隔著舞裙布料都不敢用力。
方瑾被他親得腦子發暈,唇上的口紅一點點蹭開。
她想推他,又被姜嶼寒扣住手指。
「方瑾。」他貼著她的唇,聲音低得不像話,「以後只准跳給我一個人看。」
方瑾原本還沉浸在親吻里,聽見這句話,氣得想咬他。
她抬手拍了他一下,「你又來。剛才不是才答應我,不替我做決定嗎?」
姜嶼寒被她拍得沒鬆手,反倒低頭看她。
方瑾的口紅蹭到了他襯衫領口,在潔白布料上留下了一小塊很明顯的紅。
他盯著那抹紅,眸色更深。
「不是替你決定。」姜嶼寒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點無賴,「是我嫉妒。你可以繼續跳,我也會繼續看。但你跳完以後,得先來找我。」
方瑾看見他領口的口紅印,自己先愣住了。
她剛想提醒他,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大嗓門。
「瑾瑾?方瑾你在裡面嗎?」
王茗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越來越近。
「你換個衣服怎麼換這麼久?我剛才問工作人員,他們說你往這邊來了。你別告訴我你又被姜教授叫去開什麼臨時會議了啊!」
更衣室里,兩個人同時僵住。
姜嶼寒還撐在方瑾身側,襯衫領口那抹口紅印鮮紅得刺眼。
而門外,王茗茗已經抬手敲了敲門。
「瑾瑾,你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