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瑾,你在不在?」
王茗茗的敲門聲一下比一下響。
方瑾的心跳都快停了。
她還被姜嶼寒困在儲物櫃前,距離近得過分。更要命的是,姜嶼寒領口那塊口紅印太明顯,根本不可能解釋成蹭到舞台道具。
「你快開門。」方瑾壓低聲音,伸手推他,「茗茗就在外面,她要是進來,我們兩個都完了。」
姜嶼寒沒有立刻動。
他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口,眸色沉了沉,又看向方瑾微亂的唇妝。
方瑾急得瞪他,「你還看什麼?現在是研究口紅的時候嗎?」
「你先別急。」姜嶼寒終於鬆開她,聲音卻依舊很穩,「她現在只知道你在裡面,不知道我也在。你去鏡子前整理衣服,我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方瑾一邊往鏡子前跑,一邊回頭,「你總不能從正門出去。你一開門,茗茗看見你,她能把我們關係推理到孩子上幼兒園。」
姜嶼寒掃了一眼更衣室。
這間後台更衣室原本是禮堂工作人員專用,靠近儲物櫃最裡面的位置有一扇窄小的安全門,通往禮堂後側的器材走廊。
他之前來禮堂確認評審流程時看過平面圖。
「後面有門。」
方瑾愣住,「你怎麼什麼地方都有後門?」
姜嶼寒拿起搭在長凳上的深色大衣,走到她身邊。
「江大很多老建築改造時都保留了備用通道。平時沒人走,今晚正好能用。」
門外,王茗茗又喊了一聲。
「方瑾,你要是再不說話,我真進來了啊!裡面是不是有人?我剛才好像聽到櫃門響了。」
方瑾臉都白了。
她剛才被姜嶼寒困在柜子前,櫃門確實響了。
這位大小姐平時看著大大咧咧,偏偏在八卦這件事上敏銳得嚇人。
姜嶼寒抬手,將大衣披到方瑾肩上。
方瑾還沒反應過來,姜嶼寒已經替她攏好衣領,聲音壓得很低:「從後門出去。走廊盡頭右轉,有樓梯,下去就是停車場。」
方瑾看著他,「那你呢?」
「我等她走了再出去。」
「可你領口的口紅印怎麼辦?」方瑾急得不行,「你總不能頂著這個出去。茗茗萬一看到了,肯定會懷疑。」
姜嶼寒抬手解開最上面一顆襯衫扣子,又把鬆開的領帶重新往上提了提。
可那抹紅剛好在領口邊緣,根本遮不住。
方瑾咬了咬唇,忽然伸手去拉他的領帶。
姜嶼寒垂眸看她。
「別亂動。」方瑾小聲說,「我給你擋一下。」
她把領帶結往上推了推,又把他的衣領稍微翻折。她不擅長整理男士領帶,動作有點笨,手指卻很認真。
姜嶼寒看著她,心裡那點因為要暫時分開的煩躁,反而被她輕易壓下去。
門外的王茗茗已經開始懷疑人生。
她剛才明明看見方瑾往這邊走了。
可她叫了半天,裡面一點回應都沒有。
難道方瑾在換衣服睡著了?
不可能。
方瑾最近明顯有心事,文化節前還和那個「遠房表哥」鬧過彆扭。今天姜教授在台上那通酸得冒煙的點評,方瑾下台時臉色更是不好看。
王茗茗越想越覺得不對。
她剛準備再敲,門裡終於傳來方瑾的聲音。
「茗茗,我在換衣服!你先去後台出口等我,我馬上就來!」
聲音聽著還算正常。
可王茗茗眯起眼。
方瑾平時叫她「茗茗」時,尾音總是軟軟的。現在這聲音怎麼有點緊,還像是刻意提高了音量?
王茗茗趴在門邊,故意道:「你一個人換衣服,為什麼不讓我進去?我還想看看你這條裙子怎麼脫呢,舞蹈服這麼複雜,你別把自己纏裡面。」
更衣室里,方瑾臉都要燒起來。
什麼叫看看裙子怎麼脫!
她瞪了一眼姜嶼寒,示意他趕緊走。
姜嶼寒看著她慌亂的模樣,眼底浮出一絲極淡的笑,卻還是轉身往後門走去。
方瑾吸了口氣,繼續應付王茗茗。
「我自己可以。你先去拿東西,我妝還沒卸完,等下就過去。」
王茗茗不死心,「那我去給你拿卸妝水?你今天這妝好看,回宿舍以後我還想研究一下呢。」
「不要!」方瑾答得太快,自己都僵了一下。
門外安靜兩秒。
王茗茗的眼神徹底變了。
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方瑾什麼時候拒絕過她研究妝容?上次她買了支顏色誇張的口紅,方瑾還陪她在宿舍試了半小時。
王茗茗正想推門,裡面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響動,像是有人碰到了後面的器材架。
她整個人都警覺起來。
「方瑾,」王茗茗壓低聲音,「裡面真就你一個人?」
方瑾靠在門板上,背後全是冷汗。
她通過鏡子看見姜嶼寒已經打開安全門,站在門邊等她。
那扇門後是一條昏暗的窄走廊。
她知道自己必須出去。
再拖下去,王茗茗一定會衝進來。
「當然就我一個人。」方瑾努力讓聲音鎮定,「你怎麼突然問這個?是不是又在想什麼奇怪的八卦?」
王茗茗輕哼一聲,「我不想奇怪八卦,主要是你今天真的很反常。你要是有事瞞我,我也不逼你。可你不能被誰欺負了還一個人扛著,我王茗茗別的本事沒有,給姐妹撐腰還是有的。」
這句話讓方瑾心裡一軟。
她知道王茗茗是真的關心她。
也正因為這樣,她更不能讓王茗茗卷進這件事。
「我沒被欺負。」方瑾輕聲說,「我只是剛跳完舞有點累,想自己待一會兒。你先去出口等我,好不好?」
門外沉默了幾秒。
王茗茗終於鬆開門把手。
「行,那你快點。五分鐘不出來,我就拿鑰匙來救你。」
腳步聲慢慢遠去。
方瑾直到聽不見聲音,才長長鬆了口氣。
姜嶼寒站在安全門邊,朝她伸出手。
「走。」
方瑾拎起裙擺,快步跑過去。
安全門一關,外面的燈光和人聲都被隔開。器材走廊很窄,堆著舞台背景板和音響線,方瑾穿著舞裙走得不方便,姜嶼寒便把大衣裹得更緊些,直接將她護在自己身前。
她聞著他身上的氣息,心跳還是快得不正常。
「姜嶼寒,」方瑾一邊跟著他往前走,一邊小聲抱怨,「你剛才為什麼不早點說有後門?我差點被茗茗嚇死。」
姜嶼寒側頭看她,「我本來想從正門出去。」
方瑾腳步一頓,「你瘋了?」
「如果從正門出去,她看見我,你就不用再躲了。」
方瑾氣得踩了他一腳。
姜嶼寒沒躲,甚至還伸手扶住她,免得她踩著裙擺摔倒。
「我開玩笑的。」他說。
方瑾瞪他,「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再這樣,我真讓你睡沙發一輩子。」
姜嶼寒低頭看著她,語氣很輕:「那我就抱著枕頭站在臥室門口,站到你心軟。」
方瑾耳朵發熱,乾脆不理他。
兩人從樓梯下到禮堂後側停車場。
姜嶼寒的黑色轎車停在角落。司機原本坐在前排等候,看見兩人從員工通道出來,神色微愣,卻很有職業素養地立刻下車拉開后座車門,半句多餘的話都沒問。
方瑾鑽進車裡,剛坐穩,就忍不住往旁邊挪了挪。
姜嶼寒隨後坐進來,車門關上,外面徹底安靜。
方瑾這才抬頭看他。
昏暗車廂里,他的領帶雖然整理過了,襯衫領口那點紅卻依舊若隱若現。越遮越明顯,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剛才和誰待在一起。
她盯著那抹紅看了幾秒,忽然沒忍住笑出聲。
姜嶼寒側眸,「笑什麼?」
方瑾彎著眼睛,伸手指了指他的領口。
「姜教授,」她故意拖長語調,「你這個口紅印,怕是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