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婆了不起啊!穿個打折襯衫都能炫耀,簡直沒人性!」
李慕白的聲音一路飄出辦公樓,惹得走廊上幾個路過的學生齊齊回頭。
姜嶼寒坐在辦公室里,神色未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袖口,指尖卻輕輕摩挲過那顆普通的塑料紐扣。
九十九塊八。
確實不貴。
可方瑾挑了半天,還認真問過店員洗幾次會不會變形。她買回來以後,又趁他不注意看了他的衣服尺碼。
姜嶼寒想到這裡,眼底浮出一點淺淡笑意。
另一邊,方瑾完全不知道李慕白已經被強行塞了一嘴狗糧。
她正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古代文學史》,手裡捏著牛奶吸管,盯著手機屏幕發愣。
江大論壇又炸了。
【震驚!姜教授今日畫風突變!】
主樓配圖是偷拍角度。
姜嶼寒剛從停車場走進辦公樓,淺灰色襯衫配黑色西褲,身形挺拔,臉還是那張冷得讓人不敢靠近的臉。
可帖子下的評論已經歪得不成樣子。
「這衣服怎麼感覺像商場清倉區買的?」
「姜教授終於被學校工資逼瘋了嗎?江大教授待遇下降到這種程度了?」
「不是,這件襯衫我哥有同款,去年雙十一八十九買的。」
「你們懂什麼,這叫禁慾系教授體驗平民生活。」
「我不信,姜教授連鋼筆都用萬寶龍,怎麼會穿八十九的襯衫?除非這是他老婆買的。」
方瑾看到最後一條,心虛地把手機扣到桌上。
王茗茗坐在對面,眼睛亮得像剛發現新大陸。
「瑾瑾,你有沒有覺得論壇這群人挺離譜?姜教授穿件普通襯衫,他們居然連他是不是破產都開始討論。要我說,他就是長得太貴了,穿麻袋都像高定。」
方瑾低頭翻書,含糊道:「可能……他就是想換個風格。」
「姜教授換風格?」王茗茗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那他還挺巧,偏偏文化節之後換。你說他會不會真有老婆?而且老婆特別會管他,連衣服都不許他穿太貴的。」
方瑾差點把書頁撕下來。
「茗茗,你少看論壇。」
「不是我想看,是論壇自己往我臉上送瓜。」王茗茗托著臉,越想越興奮,「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姜教授的老婆肯定就在江大。要不然他怎麼會突然戴粉色皮筋,怎麼會在文化節點評時醋得像剛喝了一壇陳醋,怎麼又忽然穿上平價襯衫?」
方瑾心裡發虛,立刻岔開話題。
「下午不是還有排練總結嗎?你節目服裝還沒還給舞蹈社吧?」
王茗茗果然被提醒,猛地坐直。
「壞了!我那件恐龍綠舞裙還在宿舍陽台晾著!要是被學姐發現我拿它墊過外賣盒,我這學期社團積分全沒了。」
她抓起手機和書包,風風火火跑出圖書館。
方瑾看著她的背影,長長鬆了口氣。
可她不知道,離江城幾百公里外,有人已經開始翻她近期的行程。
京城,方氏集團總部。
頂層辦公室寬闊得近乎空曠。
方正賢坐在落地窗前,手邊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身上穿著最普通的深色襯衫,腕錶也低調得看不出牌子。若是不了解他的人,只會以為這是一個忙於工作的中年企業家。
可站在辦公桌前的男人,卻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方總,江城那邊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
方正賢抬眼。
「說。」
男人姓周,是方家長期合作的私人調查顧問。方正賢向來不喜歡把女兒的生活管得太死,方瑾去江大報到時,他甚至故意讓人減少了明面上的安排。
可方瑾上周打電話時,說自己最近在「做兼職」。
方正賢當時沒多問。
他只記得女兒聲音很輕快,說兼職不累,僱主對她也不錯,就是有點挑食,胃也不好。
方正賢掛了電話以後,整整半天都沒看進去文件。
他的女兒,從小被他和梁艷按著「窮養」。
生活費要控制。
衣服要買平價。
出門不能帶保鏢。
可窮養歸窮養,他從沒想讓方瑾真的為了錢去給人打工。
尤其方瑾還說,她的僱主脾氣不好,要求多,晚上還經常加班。
這話聽在方正賢耳中,自動翻譯成了另一個意思。
有人欺負他女兒。
「方總,方小姐最近的活動範圍基本都在江大和學校附近。她的課程正常,宿舍也正常回。但過去半個月,她有多次夜間離校記錄。」
周顧問將資料放到桌上。
方正賢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夜間離校?」
「是。」周顧問謹慎道,「方小姐通常在晚上九點以後從學校東門離開,第二天早上再從附近區域返回。她每次離開都很低調,偶爾步行,偶爾坐網約車,沒有發現固定同伴。」
方正賢捏著資料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他知道女兒不是亂來的人。
方瑾從小懂事,連去超市買酸奶都要挑臨期折扣款。她上大學前還信誓旦旦地說,要靠獎學金減輕家庭負擔。
這樣的女兒,為什麼頻繁夜不歸宿?
周顧問繼續道:「我們沒有貿然接觸方小姐,也沒有進入校園調查。為了避免驚動她,只在校外做了跟蹤。昨天文化節結束後,方小姐從禮堂後側離開,上了一輛黑色保時捷。」
方正賢的視線猛地落到照片上。
照片是夜間拍攝,角度不算清晰。
方瑾穿著一件深色大衣,裙擺從衣擺下露出一點淺青色。她被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護著上車,男人背對鏡頭,臉完全藏在陰影里。
可那輛車的車牌,拍得清清楚楚。
江A·JYH888。
方正賢盯著那串號碼,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不認識車主。
可他認識這輛車。
保時捷帕拉梅拉行政定製版,車牌還是特意挑過的連號。普通教授買不起,普通兼職僱主更不會用這種車接送一個大一女生。
「這個男人查到了嗎?」
周顧問搖頭。
「對方警惕性很高。那天他走的是禮堂後側備用通道,司機也訓練有素。我們沒拍到正臉,只拍到側影和車輛信息。車牌已經在查,但江城這邊的車輛登記信息受到保護,需要一點時間。」
方正賢沒有說話。
他拿起那張照片,盯著女兒上車時微微低下的頭。
方瑾穿著大衣,卻沒有半點抗拒。
她甚至在上車前,像是回頭對男人說了句什麼。那人抬手替她擋住車頂,動作自然得過分。
方正賢心裡那股火,一點點燒了起來。
方瑾說自己在兼職。
結果所謂兼職,是給一個開保時捷的男人打工?
夜裡出校。
豪車接送。
不敢讓家裡知道。
方正賢越想,臉色越沉。
周顧問站在一旁,第一次見這位以穩重著稱的方總露出這樣的神情,額頭都冒出細汗。
「方總,也許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方小姐可能只是幫對方做一些普通工作,比如家教、翻譯,或者照顧寵物。我們暫時沒有證據證明……」
「她一個剛上大學的小姑娘,給什麼人做兼職,需要晚上九點離校,坐這種車回去?」
方正賢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把照片拍在桌上。
「繼續查。今天之內,我要知道這輛車是誰的,也要知道那個男人到底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周顧問立刻低頭。
「明白。」
方正賢盯著照片,胸口壓著一團火。
他和梁艷這些年裝普通父母裝得太像了。
像到方瑾居然真的以為,家裡窮到需要她去給別人做兼職補貼生活。
可窮養,不代表誰都能把他的女兒騙走。
方正賢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壓著怒氣問:「梁艷,瑾瑾最近有沒有跟你提過兼職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梁艷溫柔的聲音傳來:「提過一點。她說僱主胃不好,挑食,還總是熬夜。我本來還覺得她做飯給人吃,能鍛鍊生活能力。怎麼了?」
方正賢閉了閉眼。
「她昨晚坐一輛保時捷離開學校。」
梁艷也沉默了。
片刻後,她語氣低下來。
「正賢,你別衝動。先把事情問清楚,瑾瑾不是會亂來的孩子。」
「我當然知道她不是。」方正賢的聲音更沉,「可別人未必不是。」
他看著桌上的照片,終於壓不住火氣。
「我女兒被人包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