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兒被人包養了？！」
方正賢這句話落下，電話那頭的梁艷沉默了很久。
她比方正賢冷靜些，可聽見「保時捷接送」「夜間離校」幾個字時，心裡也難免發緊。
方瑾性子軟，卻從不糊塗。
但感情這種事，最容易讓人糊塗。
「先不要給她扣帽子。」梁艷輕聲勸道，「你平時最怕她覺得家裡管得多，現在真出了點事，你直接衝過去只會嚇到她。你先問問，看她怎麼解釋。」
方正賢捏著手機，臉色鐵青。
「她要是能解釋清楚，我就當自己多心。她要是解釋不清楚，我今晚就去江城。」
梁艷知道勸不住，只能嘆了口氣。
「你說話別太兇。瑾瑾怕你生氣，她從小一緊張就喜歡咬吸管。你一聽見她聲音不對，就別再逼她。」
方正賢沒回應，掛了電話。
他盯著手機屏幕半晌，最終點開方瑾的頭像。
聊天記錄里，方瑾上次給他發消息，還是三天前。
【方瑾：爸爸，我最近找了個兼職，僱主吃飯很挑，我做的番茄牛腩面他居然吃了兩碗。】
方正賢看著那行字，越看越不對。
一個僱主。
吃她做的飯。
晚上接她離校。
還開保時捷。
他深吸一口氣，直接撥了電話。
江城，雲庭莊園。
方瑾剛從廚房端出一盤熱騰騰的蝦仁蛋羹。
姜嶼寒坐在餐桌邊，面前放著筆記本電腦。他上午開完會回來後，先去書房處理了一份學院文件，晚上又被方瑾勒令不准繼續工作。
於是他難得坐在餐桌前，等她做飯。
方瑾把蛋羹放到他面前，還特意提醒：「今天吃清淡一點。你胃剛好，不准吃辣，也不准偷偷點外賣。冰箱裡那盒泡菜我已經藏起來了，你找不到。」
姜嶼寒抬眸看她。
「你把泡菜藏哪了？」
方瑾警覺地往後退一步。
「你問這個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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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知道，你覺得我會為了泡菜翻廚房？」
方瑾一臉認真：「你為了吃甜食都能半夜翻櫥櫃，泡菜算什麼。姜嶼寒，我現在對你的自制力沒有信任。」
姜嶼寒被她說得沉默。
可他看見她端著湯碗站在餐桌另一邊，臉上全是「我在照顧病號」的認真，心裡又軟得厲害。
他正想伸手拉她坐下，方瑾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上，赫然寫著兩個字。
爸爸。
方瑾臉色微微一變。
她平時和方正賢通話不多。方父總是忙，說話也不算溫柔，除了每個月固定給她打生活費，就是偶爾問問學習和身體。
可現在已經晚上九點多。
這個時間打電話，怎麼看都不正常。
「怎麼不接？」姜嶼寒看見她神情不對。
方瑾盯著手機，心裡莫名發虛。
她這幾天確實很少回宿舍。
文化節那晚，更是從禮堂直接坐姜嶼寒的車回雲庭莊園。雖然她對父母說的是住學校，但她一直覺得自己藏得很嚴實。
難道家裡發現什麼了？
「可能是問我生活費夠不夠。」方瑾強裝鎮定，拿著手機往陽台走，「你先吃飯，別偷聽。」
姜嶼寒看著她快步離開，眼神微沉。
方瑾越說沒事，往往就越有事。
陽台門被拉上。
方瑾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爸爸，怎麼這麼晚給我打電話？你和媽媽還沒睡嗎？」
方正賢坐在辦公室里，聽見她軟軟的聲音，原本壓著的火氣差點鬆動。
可桌上那張豪車照片還擺著。
他提醒自己，不能心軟。
「方瑾，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你最近是不是在江城找了兼職？」
方瑾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是啊。我之前跟你說過一點，就是幫人做做飯，偶爾跑跑腿。工作不累，錢也還行，你別擔心。」
方正賢沉默片刻。
「你做兼職，需要晚上離開學校？需要坐一輛保時捷回去？」
方瑾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怎麼會知道保時捷？
她下意識回頭，隔著玻璃看向餐桌邊的姜嶼寒。
姜嶼寒並沒有吃飯。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依舊平靜，卻顯然一直注意著她的動靜。方瑾對上他的視線，心跳更亂。
家裡查她了。
而且查到了姜嶼寒的車。
「瑾瑾？」方正賢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壓得很沉，「你先告訴我，那輛車是誰的。你和開車的人是什麼關係？」
方瑾攥緊欄杆。
她不能說姜嶼寒是她老公。
更不能說自己住在姜嶼寒家裡。
爸爸要是知道她剛開學就領證，估計連夜坐私人飛機殺到江城，把姜嶼寒從文學院辦公室拖出去談判。
可保時捷怎麼解釋？
方瑾腦子飛快轉起來。
她平時給姜嶼寒做飯，照顧他胃病，確實算兼職……吧？
至於坐車，也確實是僱主的車。
她只是把夫妻關係稍微隱瞞了一下。
「那是我僱主的車。」方瑾聲音放輕，努力讓自己聽起來鎮定，「他平時工作很忙，經常讓我幫忙買菜、做飯。我有時候從學校過去太晚，他就讓司機送我一下。爸爸，你別誤會，他沒有欺負我。」
方正賢的臉徹底沉了。
僱主。
讓女兒晚上過去做飯。
還派豪車接送。
這解釋比不解釋更危險。
「方瑾，你告訴我，他多大年紀，做什麼工作，家裡住哪裡？你一個學生，為什麼要半夜去僱主家裡做飯？你到底知不知道，現在外面人心複雜，你不能因為別人對你好一點，就什麼都不防備。」
方瑾被問得頭皮發麻。
她想說姜嶼寒不是外人。
他是你女婿。
可這種話她不敢說出口。
「爸爸，他不是壞人。」方瑾努力解釋，「他就是……胃不太好，平時吃飯也不規律。我做飯比較好吃，他就請我幫忙。至於晚上過去，是因為他白天上班，只有晚上在家。」
方正賢聽到這裡，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一個成年男人。
白天上班。
晚上在家。
讓他二十歲的女兒過去做飯。
這人到底安的什麼心？
「你現在在哪？」方正賢直接問。
方瑾心臟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
雲庭莊園的客廳燈光溫暖，餐桌上擺著她做的飯。姜嶼寒穿著她買的九十九塊襯衫，正隔著玻璃看她，眼裡帶著一點審視。
她哪裡敢說實話。
「我在宿舍。」方瑾硬著頭皮撒謊，「剛洗完澡，準備睡覺了。」
方正賢冷笑了一聲。
「宿舍？那你把視頻打開。」
方瑾：「……」
她看著自己身後的落地窗、開放式廚房和價值不菲的家具，整個人都僵住了。
方正賢顯然早有準備。
「你不用騙我。我知道你今晚不在學校。瑾瑾，爸爸不是要干涉你的生活，但你必須告訴我實話。那個男人是不是在騙你？他是不是用車、用錢、用所謂的工作，把你哄到他身邊？」
方瑾鼻尖忽然有點酸。
她知道爸爸是擔心她。
可她也不想讓姜嶼寒被誤會成那種人。
姜嶼寒雖然占有欲強，雖然會吃醋，雖然偶爾很會惹她生氣，但他從沒拿錢和身份壓過她，更沒有用什麼手段逼她留在身邊。
他們領證那天，明明是她自己簽的字。
「爸爸，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方瑾聲音小下來，「他沒有包養我，也沒有騙我。我做這些事情，是我自己願意的。」
方正賢聽見「我自己願意」五個字，心裡更沉。
這分明是女兒已經陷進去了。
他壓著怒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好。你說他是僱主，那我就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和你的僱主談一談。你把電話給他，我不為難他，只是想確認你做的到底是什麼工作。」
方瑾瞳孔微縮。
「爸爸，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那就等他方便。」方正賢語氣不容拒絕，「方瑾，我可以不追問你今晚在哪裡，也可以暫時不去江城。但這個電話，我必須和他通。你要是不肯，我明天親自過去找你。」
方瑾徹底慌了。
她捂住手機，回頭看向客廳。
姜嶼寒不知何時已經起身，站在陽台門邊。
他顯然聽見了「僱主」兩個字，也聽見方正賢要和他通電話。
方瑾隔著玻璃拼命搖頭，示意他千萬別出來。
可姜嶼寒只是挑了挑眉。
他推開陽台門，站到她身邊，視線落在她捂住的手機上。
「你爸爸？」
方瑾緊張得聲音都發顫。
「他誤會我被人包養了。我剛才說你是我的僱主，還說我只是幫你做飯、跑腿。你別出聲，千萬別接電話，不然我就完了。」
姜嶼寒聽完，眸色沉了沉。
他看向她的眼神有點複雜。
方瑾居然把他定義成僱主。
還是一個需要她半夜上門做飯的僱主。
電話那頭，方正賢的聲音再次傳來。
「瑾瑾，你還在嗎？把電話給他。」
方瑾急得捂緊手機，正想繼續拖延。
下一秒，姜嶼寒卻朝她伸出手。
「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