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糊弄過去了。」
方瑾說完這句話,還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手機。
聊天界面安安靜靜。
方正賢沒有再發消息,也沒有繼續打電話。可方瑾很清楚,這種安靜不代表事情過去了,更像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平靜。
她爸爸不是那種輕易放棄的人。
尤其當他認定女兒可能受欺負時。
姜嶼寒端著熱好的湯回來,正好看見她皺著眉盯手機。
他將湯放到她面前,伸手扣住她的手機屏幕。
「先吃飯。你爸爸要是真的想繼續問,也不會因為你盯著手機就放過你。」
方瑾抬頭瞪他。
「你說得倒輕鬆。他剛剛差點把你當成騙小姑娘的壞人。而且他已經知道你是誰了,萬一明天派人來學校查你怎麼辦?」
姜嶼寒坐到她旁邊,拿起勺子替她攪了攪湯。
「查就查。我的履歷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方瑾咬住吸管,聲音悶悶的。
「你的履歷當然沒問題。可我們領證這件事有問題。至少在我爸眼裡,絕對有問題。」
姜嶼寒抬眸看她。
「你後悔領證了?」
方瑾立刻搖頭。
「不是後悔。我只是覺得太快了。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連彼此家裡做什麼都不知道,就跑去民政局簽字。現在回頭想想,真的很像電視劇里的離譜劇情。」
姜嶼寒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領證那天,確實荒唐。
他被人算計,方瑾失戀買醉,兩個人陰差陽錯發生關係。姜嶼寒當時只有一個念頭。
他得負責。
可相處到現在,他早就不覺得那張結婚證只是責任。
他是真的喜歡方瑾。
喜歡她站在廚房裡熬粥時的樣子,喜歡她生氣時兇巴巴地讓他睡沙發,喜歡她明明怕得不行,卻仍舊在父親面前替他解釋。
「方瑾。」姜嶼寒放下勺子,聲音很低,「我不覺得快。」
方瑾怔住。
姜嶼寒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蹭過她掌心。
「如果沒有那晚,我也許不會這麼早認識你。但現在我只慶幸,你在我身邊。」
方瑾本來還想反駁幾句。
可他看她的眼神太認真,她一下說不出話。
她只能低下頭,小聲嘀咕:「你最近越來越會說好聽話了。以前你在學校里明明不是這個樣子。」
姜嶼寒淡淡道:「學校里不能說。」
「那你私下也不能說太多。」方瑾端起湯碗,故意板起臉,「不然我會心軟。」
姜嶼寒看著她泛紅的耳朵,眼底浮出一點笑意。
「那我少說一點。」
夜裡,方瑾難得沒有回宿舍。
她洗完澡後坐在客廳地毯上,抱著筆記本電腦查資料。文化節結束後,班裡還要交節目總結,她負責整理《洛神賦》的文字說明。
姜嶼寒在書房開視頻會議。
他答應過不熬夜,卻還是有幾個學院項目必須處理。方瑾不放心他胃,便給他泡了一杯溫熱的陳皮水,又切了一小盤蘋果送進去。
書房門推開時,姜嶼寒正戴著耳機聽人匯報。
他看見方瑾進來,抬手示意她坐。
屏幕那邊似乎是幾個學院負責人,語氣都很嚴肅。姜嶼寒眉眼冷淡,偶爾開口問一句,便讓對面的人停下來重新解釋。
方瑾坐在旁邊,原本只是想等他喝水。
可看著看著,她有點困了。
姜嶼寒察覺到她打哈欠,抬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聲音冷淡地結束會議。
「剩下內容整理成書面材料,明早發給我。今晚到這裡。」
屏幕切斷。
方瑾揉了揉眼睛。
「你不是還有一份文件沒看完嗎?」
姜嶼寒摘下眼鏡,走到她面前。
「你困了。」
「我可以先去睡。」
「你睡了,我也沒心思看。」
方瑾被他說得臉紅,抱著電腦起身。
「那你不准賴我。明天文件堆起來,別又說工作太多沒時間吃飯。」
姜嶼寒沒反駁,只伸手拿走她的電腦,牽著她往臥室走。
第二天清晨,江城的天空陰沉得厲害。
方瑾醒來時,窗簾沒有完全拉開,房間裡泛著灰白的光。她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忽然聽見窗外似乎有細微的聲音。
像風吹過枝頭。
又像有什麼輕輕落下來。
她掀開被子,踩著拖鞋跑到落地窗邊。
窗外竟然飄雪了。
江城的冬天濕冷,真正下雪的日子不算多。第一片雪落下來時很輕,像薄薄的碎鹽,轉眼便落在庭院草坪和樹枝上。
方瑾趴在玻璃前,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姜嶼寒,你快來看,下雪了。」
姜嶼寒剛從浴室出來,頭髮還帶著潮氣。他聽見方瑾的聲音,走到她身後。
窗外的雪越落越密。
雲庭莊園遠處的屋頂被覆上一層淺白,園子裡的常青樹被雪壓得微微低下枝頭。江城平日裡總帶著一點潮濕的灰色,此刻卻安靜得像換了一個地方。
方瑾抬手貼在玻璃上。
「我小時候特別期待下雪。可我們老家很少下,每年天氣預報說有雪,最後都只有雨夾雪。我以前還想過,要是大學能見到一場很大的雪就好了。」
姜嶼寒站在她身後,聽見這句話,心裡微微一動。
他其實不喜歡冬天。
冬天意味著冷,意味著麻煩,意味著出門前要花更多時間整理衣物,也意味著許多行程會被天氣打亂。
可方瑾喜歡。
那這場雪就有了不同的意義。
姜嶼寒抬手,從背後將她抱進懷裡。
方瑾身子微微一僵,隨後放鬆下來,靠在他胸前。
他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隔著玻璃看向飄落的雪。
「這是我們一起看的第一場雪。」
方瑾心裡軟得不像話。
她轉過身,仰頭看他。
「以後還會有很多場。江城每年冬天不一定下雪,但我們也可以去別的地方看。」
姜嶼寒低頭看著她,眸色很深。
「好。」
他答應得太認真,方瑾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她轉過身繼續看雪,沒發現姜嶼寒放在她腰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昨晚方瑾睡著後,他在書房處理完工作,又給助理髮了一條消息。
讓人訂一對戒指。
不需要太張揚,也不急著拿出來。
他只是忽然覺得,他們雖然已經領證,卻連一枚真正代表彼此的戒指都沒有。
姜嶼寒不想讓方瑾覺得,自己的人生大事,只是一場醉酒後的倉促決定。
他想在合適的時候,把該補給她的都補回來。
方瑾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只覺得雪越來越漂亮,便跑去廚房拿手機,想拍幾張照片發給王茗茗。
剛打開微信,王茗茗的消息已經彈了出來。
【王茗茗:瑾瑾!下雪了!你快看窗外!】
緊接著是一長串表情包。
【王茗茗:我決定今天早八不去了。雪天適合躺在宿舍感受生命,不適合聽老師講《詩經》。】
方瑾沒忍住笑,給她回了個雪花表情。
姜嶼寒靠在廚房門邊,看她笑得開心,忽然問:「今天有課?」
「上午沒有,下午有一節選修。」方瑾一邊拍雪景,一邊說,「不過雪天路滑,學校估計會有通知。」
她話音剛落,班群就瘋狂跳出新消息。
輔導員先發了一條全體通知。
【李慕白:請各班班委通知到位。因近期體測安排調整,文學院大一學生本周六進行冬季長跑測試。項目計入體育成績,無故缺席按零分處理。】
方瑾臉上的笑意僵住。
她盯著「冬季長跑」四個字,整個人都不好了。
王茗茗在群里先發出一串慘叫。
李慕白很快回復。
【李慕白:放心,雪停後測試。每人一千五百米,身體不適提前申請,別到當天才說自己突然不會走路。】
方瑾握著手機,緩緩抬頭看向姜嶼寒。
她最怕的不是考試。
是跑步。
以前高中體測,她八百米跑到一半就能眼前發黑。上大學後軍訓時勉強撐住,靠的也是不想在姜嶼寒面前丟臉。
現在一千五百米。
還在冬天。
方瑾默默把手機放下,神情嚴肅得像剛收到期末掛科通知。
姜嶼寒看出她不對,問道:「怎麼了?」
方瑾沉默兩秒,誠實開口。
「學校通知舉行冬季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