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快得像一陣風。
柳言齊的手指還沒碰到方瑾的手臂，就被人從側面攔住。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直接擋在他面前，力道不大，卻精確地將他整個人隔開。
柳言齊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抬眸對上了一雙極冷的眼睛。
姜嶼寒站在他面前。
運動外套的拉鏈拉到領口，髮絲被風吹亂了幾縷。他的表情稱不上憤怒，甚至看不出太多情緒，可那雙眼睛落在柳言齊身上時，冷意深得像冬天的江底。
柳言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姜教授，我只是看見方瑾快摔倒了，想幫忙扶一下……」
姜嶼寒沒有理他。
他轉過身，一手托住方瑾的肩，一手攬住她的腰。方瑾整個人已經站不穩了，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到幾乎說不出話。
「姜……姜教授……」方瑾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腿一軟，整個人往下墜。
姜嶼寒沒有猶豫。
他彎腰，乾淨利落地將方瑾橫抱了起來。
一隻手穩穩托在她膝彎下，另一隻手護住她的後背。方瑾的頭靠在他的胸前，周身帶著跑步後的薄汗氣息。
操場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
「臥槽！」不知道是哪個男生先喊出聲。
「姜教授抱人了！」
「是方瑾！三班那個方瑾！」
「什麼情況？教授直接公主抱？有人拍到了嗎？」
方瑾腦子裡嗡嗡作響，意識半清半糊。她只覺得自己被一種熟悉的冷木香包裹著，耳邊是姜嶼寒加快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她耳膜上。
她想掙扎。
「別動。」姜嶼寒壓低聲音，步子很快，「你現在心率太高了，再動會更難受。」
方瑾啞著嗓子，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這裡是操場……你瘋了嗎……所有人都看著……」
姜嶼寒低頭看了她一眼。
方瑾的臉慘白，嘴唇都沒有血色。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大步朝醫務室的方向走。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❶0❶🅚🅚🅢.🅒🅞🅜超靠譜 】
王茗茗站在終點線後面，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雞蛋。
她旁邊的幾個女生已經掏出手機在拍了。有人甚至跟著跑了兩步，想拍到更清楚的畫面。
王茗茗猛地回過神。
她沒有去拍照。
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姜教授抱方瑾的姿勢，太熟練了。
不是那種應急救助的笨拙。他接住方瑾的動作行雲流水，甚至連方瑾的頭都護得恰到好處，沒有讓她的脖子仰得太狠。
這是習慣。
是抱過很多次的習慣。
王茗茗握緊拳頭，眼睛亮得駭人。
她的室友和她的男神之間，絕對不是什麼遠房親戚。
李慕白沖了過來，臉上寫滿了「天要塌了」的恐慌。
「姜嶼寒！你冷靜一點！」他追在姜嶼寒身後，壓低聲音急得直冒煙，「我知道你著急，但你能不能先把人放到擔架上？操場這麼多人看著呢！」
姜嶼寒頭也不回。「擔架在哪？」
李慕白啞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醫療組的人還在跑道另一端收拾器材，擔架確實沒來得及拿過來。
「那你至少放慢點！你現在這樣子，全校今晚都得討論你！」
姜嶼寒腳步沒停。「讓他們討論。」
李慕白差點被他氣死。
他恨不得直接衝上去把姜嶼寒的腦子敲開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這人平時精明得像算盤，到了方瑾面前就跟斷了弦似的。
可他也沒真的去攔。因為他看見了方瑾的臉色。
那確實不是裝出來的。
醫務室在操場東側。
姜嶼寒推開門時，校醫正在整理藥櫃，被門響嚇了一跳。
「放到床上。」校醫看了一眼方瑾的狀態，迅速反應過來，「是跑步出的問題？」
姜嶼寒將方瑾輕輕放到診療床上，手掌從她後背撤出時，指尖明顯蹭過她的發尾。
方瑾躺在床上，呼吸還是很急。她閉著眼，胸口起伏得厲害。
校醫上前給她量了血壓和心率，又讓她吸了幾口氧。
「心率偏高，血壓偏低。是運動性低血糖加上心肺功能跟不上。不是大問題，休息一下就好。」校醫看了一眼站在床邊的姜嶼寒，猶豫道，「姜教授，您這邊……」
「我等一下。」姜嶼寒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校醫識趣地轉過身，拉上了診療區的帘子。
帘子合上後，方瑾終於睜開眼。
她看見姜嶼寒站在床邊，眉心微皺，嘴唇抿得很緊。
方瑾虛弱地開口。「你真的瘋了。」
姜嶼寒沒有說話。他伸手將她散落在額前的頭髮撥開。指尖碰到她額頭時，明顯帶著一點顫。
方瑾看見他的手指在抖。
她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方瑾，你以後再說一次『沒事』試試。」姜嶼寒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忍著什麼，「你前天晚上跑步就已經喘得厲害了，我讓你打申請免測你不肯。你說你可以的，結果呢？」
方瑾理虧，聲音小了幾分。「我以為我能跑完。」
「你跑到第三圈臉就白了。你差三百米沒到終點。」姜嶼寒盯著她，嗓音發啞，「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整個人往下倒的時候，我在終點線那裡看著是什麼感覺？」
方瑾咬住嘴唇，不說話了。
姜嶼寒閉了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很熱。和他此刻冷沉的表情完全不同。
帘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讓我進去看看！方瑾是我室友，我得確認她沒事！」
王茗茗的大嗓門隔著帘子都震耳朵。
校醫的聲音跟在後面。「同學，她需要安靜休息……」
「我保證不吵她！就看一眼！一眼！」
方瑾條件反射看向姜嶼寒。
姜嶼寒已經鬆開她的手，站起身，退到了靠窗的位置。
帘子被王茗茗掀開。
她第一眼看到方瑾躺在床上，第二眼看到姜嶼寒站在窗戶旁邊。
王茗茗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掃了一個來回。
方瑾心虛地移開視線。
王茗茗走過來，攥住方瑾的手。「你嚇死我了。你當時差點摔在跑道上，我都沒來得及跑過去。」
方瑾擠出一個笑。「沒事，校醫說就是低血糖。」
王茗茗點頭，又回頭看了姜嶼寒一眼。
姜嶼寒站在窗邊，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淡。可他外套袖口上沾著跑道的紅色膠粒，說明他剛才不是走過去的。
是跑過去的。
王茗茗收回視線，心裡那個猜測又翻了上來。
她暫時忍住沒問。
操場那邊，測試還在繼續。
柳言齊站在跑道外沿，一動不動。
他盯著姜嶼寒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收緊。
他剛才伸出去的手，被姜嶼寒擋回來的那一下，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明確的警告。
不是教授對學生的阻止。
是另一種意思。
柳言齊慢慢握緊拳頭。
李慕白從醫務室出來，拿著保溫杯路過操場時，正好看見柳言齊還站在原地。
他皺了皺眉。這個商學院的學生，怎麼出現在文學院的體測現場？
李慕白走過去，語氣不咸不淡。「同學，你志願者工作做完了嗎？體測區域不需要閒雜人員逗留，你可以回去了。」
柳言齊抬起頭，臉上迅速換上一副溫和笑容。「李老師，我就是剛才看見有同學差點摔倒，想幫個忙。姜教授已經先處理了，我正準備走。」
李慕白盯著他看了兩秒，沒說什麼，轉身回了操場。
柳言齊笑容慢慢消失。
他掏出手機，點開江大論壇。
首頁已經被刷屏。
配圖是糊成一片的抓拍。光線不好，角度也差，但能看清姜嶼寒抱著方瑾的基本輪廓。
熱度第一的帖子標題——
「姜教授操場公主抱女生送醫！到底是師生關懷還是另有隱情？」
柳言齊拇指停在屏幕上，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醫務室里，王茗茗終於走了。走之前叮囑方瑾好好休息，晚上回宿舍她給她帶飯。
姜嶼寒重新坐到床邊。
方瑾盯著天花板，聲音乾巴巴的。「論壇是不是已經炸了？」
姜嶼寒拿過她的手機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把屏幕扣到床上。
「別看。」
方瑾心沉了沉。「很嚴重？」
姜嶼寒沉默片刻。「還在可控範圍內。明天我會讓李慕白處理。」
方瑾轉頭看他。「你剛才為什麼不讓柳言齊扶我？」
姜嶼寒的目光涼下來。「你希望他扶？」
方瑾趕緊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跑過來的動作太快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你就不怕別人懷疑？」
姜嶼寒看著她，聲音低了幾度。
「方瑾，你快摔倒的時候，我腦子裡沒有『別人』。」
方瑾呼吸一滯。
病房的帘子微微晃動，窗外傳來操場上隱約的哨聲。
她的手被他握著，掌心比任何一次都熱。
方瑾別過臉，耳朵燒得通紅。她悶了半天，才小聲開口。
「那你下次……至少別公主抱。背著也行。」
姜嶼寒低頭看她。「你覺得背著就沒人拍了？」
方瑾無話可說，只能惡狠狠瞪他。
姜嶼寒嘴角微動，終於露出一點極淺的笑意。
他低下頭，聲音貼著她耳邊。
「下次不會有了。因為我以後不會再讓你跑一千五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