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在操場事件發生後的兩小時內，熱度直接衝到了本學期最高。
方瑾躺在醫務室休息了一個多小時後，被姜嶼寒安排的司機悄悄送回了雲庭莊園。她沒敢回宿舍。王茗茗在微信里連發了十幾條語音，每一條都像是在做案情分析。
方瑾一條都沒敢聽。
她洗完澡，裹著毛毯坐在沙發上，點開了江大論壇。
首頁前五條帖子，全是她的名字。
排名第一的帖子，標題紅得刺眼。
「姜教授操場公主抱，圖片證據已錘。」
第二條，「扒一扒方瑾同學的校園人際關係，她和姜教授到底什麼情況？」
第三條是一個投票帖，「你覺得姜教授和方瑾的關係是：A。普通師生關懷 B。親戚 C。老婆」。
方瑾看見選項C的票數遙遙領先，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劃到評論區。
「我當時就在操場！姜教授跑過來的速度直接破了他高冷人設，那種急法不是看學生出事的反應。」
「有沒有人注意到，他抱她的時候頭低著看她？那個角度，那個表情，我身為女人都心動了。」
「翻到以前的帖子了！上周有人拍到姜教授手腕上有根粉色小皮筋。今天我特意看了方瑾的視頻截圖，她手腕上同款！！！」
方瑾呼吸一窒，猛地劃回去找。
那條評論下面已經有人貼了對比圖。
左邊是文化節上偷拍的姜嶼寒側面照，他的左手腕上確實繞著一根粉色的窄皮筋。右邊是方瑾上周出教學樓時被人隨手拍到的背影，手腕上乾乾淨淨。但評論指出，方瑾宿舍桌上的照片裡，同款粉色皮筋出現在了她的化妝鏡旁。
方瑾回憶了一下。
那根皮筋是她的。有天晚上在雲庭莊園扎頭髮，皮筋斷了，她隨手繞在姜嶼寒的手腕上，讓他幫忙拿著。
結果他再也沒摘下來。
她當時還問過他為什麼不摘。他只說「不礙事」。
現在被全校扒出來了。
方瑾把手機扣在毛毯下面，閉上眼。
她開始認真考慮轉學的可行性。
另一邊，3357宿舍。
王茗茗盤腿坐在床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
她沒有在看論壇。
她在看自己整理的一份文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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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檔名叫「方瑾之謎」。
裡面按照時間線，列了方瑾從開學到現在所有反常的行為。
「九月底：方瑾說有遠房哥哥在江城，需要偶爾去幫忙。」
「十月初：方瑾開始頻繁夜間離校，第二天早上才回。」
「十月中：方瑾給遠房哥哥送飯、買襯衫、操心胃病。」
「文化節當天：方瑾表演結束後消失在後台。姜教授也消失了一段時間。」
「今天：方瑾在跑道上差點摔倒，姜教授直接從終點衝過來公主抱。」
王茗茗盯著這些條目，嘴裡的棒棒糖已經咬碎了。
她不是傻子。
她的室友小桃正在對面鋪疊衣服，忍不住湊過來看了一眼。
「茗茗，你寫啥呢？」
「你說一個人，每天晚上不回宿舍。」王茗茗豎起一根手指，「她說自己在給遠房哥哥做飯。可她買襯衫的時候，挑了半小時，比給親哥還認真。」
小桃眨了眨眼。
「而且她那個哥哥，她從不讓我們見。每次問多了，她就岔開話題。」王茗茗又豎起第二根手指，「今天操場上，姜教授一個在終點站著的裁判，方瑾差點摔倒，他跑過來的速度比體育生還快。」
小桃的嘴慢慢張開。
「你不會覺得……」
「我就是覺得。」王茗茗目光銳利得像一把手術刀，「方瑾那個遠房哥哥，根本不是什麼遠房哥哥。」
小桃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她的遠房哥哥就是姜教授？」
王茗茗搖頭。
「如果只是遠房哥哥，姜教授不需要那麼緊張。他今天衝出來的時候，眼神不是在看學生。」
「那是什麼眼神？」
王茗茗想了想，聲音壓得更低。
「是那種，自己最重要的人快要出事的眼神。」
宿舍安靜了兩秒。
小桃咽了咽口水，不敢接話。
手機響了一聲。
「茗茗，我今晚不回宿舍了。低血糖還有點頭暈，回我哥那邊休息一下。」
王茗茗盯著那個「哥」字看了很久。
她回了一條消息。
「行，你好好休息。明天有節選修課，別忘了。」
發完以後，她又在「方瑾之謎」文檔的最後一行，加了一條。
「粉色皮筋。方瑾的皮筋，出現在姜教授手腕上。」
她的拼圖差最後一塊。
只要再有一個直接證據，哪怕只是一個眼神或一句話，她就能把所有線索串起來。
王茗茗放下電腦，抓起手機，點開方瑾的朋友圈。
方瑾最近一條朋友圈是三天前發的，內容是下雪天的照片。照片裡只有窗外的雪景，看不出是在哪裡拍的。
但王茗茗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照片右下角的玻璃反光里，隱約有一個人的輪廓。
那個人很高，站在拍照者身後。
王茗茗把圖片放大到極限，眯起眼睛辨認。
反光太模糊，完全看不清臉。
但那個人的身形和姿態，和今天操場上衝過來的那道影子，重合度高得驚人。
她慢慢放下手機。
第二天下午，方瑾戴著口罩走進教學樓。
她原本想低調拿本書就走。可一進走廊，就撞上了從辦公室出來的李慕白。
李慕白看見她，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
「方瑾，身體好些了？」
「好多了，謝謝李老師。」
李慕白點點頭，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注意休息」就走了。
方瑾快步上樓，進了教室拿書。
教室里沒什麼人。她正把教材塞進書包，手機忽然彈出一條消息。
王茗茗發的。
「瑾瑾，你什麼時候回宿舍？我有個東西給你看。」
方瑾本能地警覺起來。
「什麼東西？」
「回來就知道了。」
方瑾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回宿舍拿幾件換洗衣服。她不能一直不回去，那樣只會讓王茗茗更懷疑。
推開3357宿舍門時，屋裡只有王茗茗一個人。
她坐在床上，手機橫在手裡，表情異常平靜。
沒有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笑，也沒有誇張的表情包。
方瑾心裡咯噔一下。
「茗茗？你找我什麼事？」
王茗茗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責備，也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很深的審視。
王茗茗拿著手機，死死盯著剛回宿舍拿書的方瑾。
「瑾瑾，你那張下雪天的朋友圈照片，玻璃反光里站著的那個人，是姜教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