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站在宿舍門口,手裡還拎著裝換洗衣服的袋子,整個人定在原地。
王茗茗的聲音不大,語氣卻穩得不像她。
「瑾瑾,你還沒回答我。」
方瑾攥緊袋子的手指微微發白。她下意識想笑著糊弄過去,嘴角剛扯了一下,就對上王茗茗那雙異常清醒的眼睛。
那不是平時追星看帥哥的興奮眼神。
是認真的。
「什麼反光?」方瑾硬著頭皮走進宿舍,把袋子放到床上,聲音故作輕鬆,「你是不是論壇看多了,開始在所有照片裡找姜教授?」
王茗茗沒有笑。
她從床上拿起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對著方瑾。
屏幕上是方瑾三天前發的朋友圈雪景照,被放大了至少五倍。右下角的玻璃反光里,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拍照者身後。輪廓很高,肩線很寬,姿態微微前傾,像是在低頭看什麼。
「這個人影的身高比例,和姜教授今天在操場上的側影,幾乎一模一樣。」王茗茗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知道這張圖太模糊,不能直接證明什麼。但瑾瑾,這不是我唯一的證據。」
方瑾心跳加速。
王茗茗從枕頭下面抽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備忘錄。
「證據一。」她豎起一根手指,「你的鞋子。」
方瑾愣了。「鞋子?」
「上周三,你說去遠房哥哥家裡幫忙,第二天早上回宿舍換衣服。你當時穿的是白色帆布鞋。」王茗茗盯著她,「可你出門的時候穿的明明是那雙灰色的運動鞋。你什麼時候換的?」
方瑾張了張嘴。
她想起來了。那天晚上在雲庭莊園換了家居拖鞋,走的時候隨手穿錯了鞋。姜嶼寒的鞋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雙她的白色帆布鞋,大概是之前落在那裡的。
「我在我哥家換的。他家有我以前忘在那的鞋。」方瑾努力解釋。
「好,這條我暫時接受。」王茗茗點了點頭,豎起第二根手指,「證據二,香水味。」
方瑾心裡咯噔一下。
「你平時不用香水,對吧?」王茗茗說,「可你每次從你哥家回來,身上都有一股很淡的冷木香。不是你的洗衣液味道,也不是宿舍任何人的味道。我剛開始沒在意,後來留心聞了幾次,發現那個味道很高級,不像普通香薰。」
方瑾的手指不自覺抓緊了床單。
那是姜嶼寒身上的味道。他用的沐浴露和衣物護理液都是同一個系列的冷木香調。她在他家住久了,衣服上難免沾上。
「上周文化節,姜教授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王茗茗的聲音慢了下來,一字一頓,「我聞到了一模一樣的味道。」
方瑾的呼吸停了半拍。
王茗茗豎起第三根手指。
「證據三。今天操場上的公主抱。」
方瑾下意識想開口,王茗茗卻抬手制止了她。
「你先別急著解釋。我問你一個問題。」王茗茗放下手機,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姜教授是全校出了名的潔癖。他連批改作業都戴手套。他上課從來不碰任何學生遞過來的東西。這樣一個人,今天在操場上,當著幾百個人的面,把你橫抱起來,跑了將近兩百米。」
方瑾張了張嘴,聲音乾澀。「他是裁判,看到學生出事……」
「方瑾。」王茗茗打斷她,「你差點摔倒之前,旁邊有個商學院的男生已經伸手了。可姜教授從終點線衝過來,第一個動作不是扶你,是把那個男生擋開。」
方瑾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擋人的動作太快了。」王茗茗的眼睛亮得驚人,「那不是老師看到學生出事的反應速度。那是本能。是條件反射。是他腦子還沒來得及想,身體就已經動了。」
宿舍里安靜了好幾秒。
窗外傳來遠處操場的廣播聲,隱隱約約,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王茗茗深吸一口氣,直直看著方瑾的眼睛。
「方瑾,你別告訴我,姜教授是你遠房表哥。」
方瑾坐在床沿上,手指揪著床單邊緣,指節都泛了白。
她腦子裡飛速轉過無數個念頭。
否認。繼續否認。編一個更圓的謊。
可她看著王茗茗的眼睛,那些謊話一個都說不出口。
王茗茗不是論壇上那些只會跟風吃瓜的路人。她是每天幫自己占座、幫自己搶食堂黃燜雞、幫自己對付柳言齊的室友。
她是真的關心她。
「茗茗。」方瑾的聲音很輕。
王茗茗緊緊盯著她。
「你想聽實話?」
「廢話。」王茗茗急得差點從床上跳下來,「我都分析到這個份上了,你要是再跟我說他是你表哥,我今晚就去姜教授辦公室當面問他!」
方瑾趕緊抓住她的手。「你別衝動!」
「那你說!」
方瑾閉了閉眼。
她的大腦在這幾秒內做了一個極其精密的取捨判斷。
全部坦白?不行。領證和同居的事太炸裂了,王茗茗嘴巴再嚴,知道的信息越少越安全。
繼續騙?也不行了。王茗茗的證據鏈已經足夠完整,再騙下去只會讓她更拼命地查,遲早查到雲庭莊園去。
那就說一半。
方瑾深吸一口氣,準備坦白一半真相。
「茗茗,他不是我遠房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