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茗,他不是我遠房哥哥。」
王茗茗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方瑾,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被角。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等這句話等了快兩個月。
「他是……」方瑾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在談戀愛的對象。」
王茗茗瞳孔驟縮。
宿舍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她像被電擊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發出一聲被悶住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瑾嚇得往後一縮。「你小聲點!」
「你跟姜教授談戀愛?!」王茗茗的聲音在雙手縫隙里擠出來,走調得不成樣子,「你跟全校第一高嶺之花、禁慾系天花板、我每天在宿舍里磕生磕死的姜嶼寒教授談戀愛?!」
方瑾臉頰燒得厲害,拼命點頭。「你能不能別用全稱……」
「我不能!」王茗茗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眼睛裡的光能點著一整棟樓,「方瑾!你告訴我,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怎麼在一起的?他先追的你還是你先追的他?他私底下是不是也那麼冷?他有沒有對你笑過?笑起來好不好看?」
方瑾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砸得頭暈。「你先鬆手,你把我肩膀捏疼了。」
王茗茗鬆開手,但整個人還在原地蹦,恐龍睡衣上的小尾巴跟著一起晃。
「等等等等。」她忽然停住,表情從狂喜變成震驚,「那你每天晚上說去遠房哥哥家幫忙做飯,其實是去他家?」
方瑾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你給他買那件九十九塊八的襯衫的時候,你口口聲聲說的哥哥,就是他?」
方瑾又點了一下。
王茗茗的三觀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重組。
她想起方瑾在商場挑襯衫時的認真表情,想起方瑾說「他是教書的」時彎起的嘴角,想起方瑾每次提起「遠房哥哥」時那種刻意壓制卻怎麼都藏不住的柔軟語氣。
「我的天。」王茗茗一屁股坐回床上,雙手抱頭,「我磕了兩個月的CP,居然是真的!而且真人就睡在我對面床上!」
方瑾趕緊湊過去。「茗茗,這件事你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他是教授,我是學生,這個身份放在學校里……」
「我知道。」王茗茗一反常態地嚴肅起來,「師生戀曝光,他飯碗沒了,你也得處分。我懂,我又不傻。」
方瑾鬆了口氣。
「但是!」王茗茗猛地抓住她的手,「你必須回答我幾個問題,不然我今晚睡不著。」
方瑾心虛地咽了咽口水。「你問。」
「他私底下是不是完全不一樣?」
方瑾想起姜嶼寒穿著圍裙站在廚房門口,用委屈的眼神看著她說「寶寶今天那個男的為什麼跟你說話」的畫面。
「……確實不太一樣。」
「他是不是很黏你?」
方瑾想起每天晚上姜嶼寒從背後抱住她腰不撒手、非要她先說晚安才肯關燈的習慣。
「……有一點。」
「有一點?」王茗茗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你臉紅成這樣,叫有一點?」
方瑾捂住臉。「你別逼我了。」
王茗茗死死忍住沒有繼續追問。但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探照燈,掃描方瑾的每一個微表情。
她忽然想到什麼。
「那今天操場上,他抱你的時候,你心裡在想什麼?」
方瑾手指一緊。「我在想全校的人都在看我們。」
「就這?」
「我還在想……」方瑾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跑過來的時候,好像在發抖。」
王茗茗呆住了。
「發抖?」
「嗯。」方瑾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上的褶皺,「他後來在醫務室給我擦汗的時候,手指一直在抖。他平時從來不會這樣的。」
王茗茗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本來以為這只是一個校園八卦,是她閒著沒事磕的CP糖。可方瑾說出「他在發抖」這四個字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八卦。
這是真的。
「方瑾。」王茗茗的語氣鄭重了下來,「我幫你。」
方瑾抬起頭。
「你以後不回宿舍的時候,我幫你打掩護。有人問你去哪了,我說你去圖書館通宵自習。你要是帶了不該帶的東西回來,我幫你藏。論壇上要是再出什麼帖子,我第一時間幫你盯著。」
方瑾鼻尖一酸。
「茗茗……」
「別跟我矯情。」王茗茗大手一揮,恢復了平時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在身邊見證一段絕美愛情,現在夢想實現了,我王茗茗必須盡職盡責地當好這個最佳配角。」
方瑾被她逗笑了,伸手抱住她。「謝謝你。」
王茗茗拍了拍她的背,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把方瑾推開一段距離。
「等一下。你剛才說他洗壞了一件衣服,是口紅印洗不掉?」
方瑾點頭。
「那口紅印是你蹭上去的?」
方瑾臉色微紅。「不小心的。」
王茗茗深吸一口氣,捂著胸口倒在床上。
「方瑾,你知不知道,你上次在商場說你哥衣服被蹭了口紅印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有個做洗衣工的親戚。結果口紅印是你蹭到姜教授襯衫上的?這種天降砂糖你居然瞞了我這麼久?」
方瑾無奈。「我也不想瞞你,實在是沒辦法。」
王茗茗躺在床上,閉著眼消化了好一會兒。
忽然,她猛地坐起來。
「瑾瑾,那他給你的那張黑卡,你到底要了沒有?」
方瑾搖頭。「沒要。他一個教書的,工資能有多少?我不能花他的錢。」
王茗茗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其實隱約覺得姜嶼寒的經濟狀況沒有方瑾想的那麼簡單。那輛保時捷,那間辦公室里的萬寶龍鋼筆,那件被洗壞的襯衫的面料。哪一樣像普通大學教授用得起的?
「行吧。」王茗茗點點頭,忽然眼珠一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既然他是你男朋友,我作為你最好的室友和閨蜜,是不是應該享受一些優待?」
方瑾警覺地看著她。「什麼優待?」
「比如。」王茗茗雙手合十,表情虔誠,「下次上他的課,讓他給我平時分加滿?」
方瑾差點從床上滑下去。「王茗茗!」
「開玩笑開玩笑。」王茗茗嘿嘿笑了兩聲,又壓低聲音湊近她,「那不加滿,加個十分總行吧?我上次課堂發言被他扣了五分,就因為我說李白可能是個酒鬼。那本來就是事實嘛!」
方瑾無力扶額。「他上課扣分跟我沒關係,你找他自己理論去。」
「我敢嗎?他看人的眼神能把人凍成冰雕。」王茗茗搓了搓手臂,「也就只有你,能讓那塊冰自己化了。」
方瑾耳朵又紅了。
宿舍的燈光暖暖的。兩個女生窩在各自床上,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聲音越壓越低。
王茗茗忽然想起一件事。
「瑾瑾,那今天論壇上的帖子怎麼辦?公主抱的圖都傳開了。」
方瑾沉默了一下。「他說讓李老師處理。」
「李慕白?」王茗茗挑眉,「所以李老師也知道你們的關係?」
方瑾點了點頭。
王茗茗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感慨道:「好傢夥,原來我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你們瞞得可真嚴實。」
方瑾正要解釋,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姜嶼寒發來的消息。
「到宿舍了?」
方瑾剛要回復,王茗茗已經伸長脖子湊了過來。
「是他?讓我看看他給你發消息是什麼風格!是不是也用句號?用句號的男人超有壓迫感!」
方瑾一把捂住屏幕。「王茗茗你過分了!」
王茗茗哈哈大笑,終於收回了脖子。
她縮回被窩,抱著恐龍抱枕,忽然小聲說了一句。
「瑾瑾,他今天跑過來救你的時候,全校女生都快瘋了。可只有你知道他手在抖。」
方瑾握著手機,心底軟了一下。
王茗茗翻了個身,背對著她,聲音悶在枕頭裡。
「不過話說回來,他要是敢欺負你,我王茗茗第一個不答應。到時候別說平時分了,我連他辦公室門都給他拆了。」
方瑾彎起嘴角,輕聲說:「他不敢。」
王茗茗哼了一聲,忽然又翻回來,眼睛亮晶晶的。
「對了,下次上課,讓他給我平時分加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