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看著王茗茗那張寫滿「我要加分」的臉，哭笑不得。
「你別做夢了。他上課扣分從來不看關係，上次我在課堂上走神，他當著全班的面點我回答問題，我答錯了，他照樣扣。」
王茗茗一臉不信。「你是他女朋友，他還扣你分？」
「他說學術面前人人平等。」方瑾學著姜嶼寒的語氣，板著臉重複了一遍。
王茗茗沉默了三秒，緩緩豎起大拇指。「好傢夥，公私分明到這種程度，難怪他能當上最年輕的教授。行吧，分的事我不提了。但你欠我一頓火鍋。」
「行，請你吃。」
「必須是那家人均兩百的？」
方瑾肉疼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方瑾從雲庭莊園回到學校。
她剛走進教學樓，就感覺氣氛不太對。走廊里三三兩兩的同學看見她，目光明顯多停留了幾秒。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方瑾低著頭快步走過，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論壇上公主抱的帖子雖然被李慕白連夜處理了一批，但截圖早就傳遍了各個班群。大部分照片模糊得看不清臉，可「姜教授抱了一個女生」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全校討論三天三夜。
方瑾走進教室，剛坐下，王茗茗就從後排挪了過來。
「情況我幫你摸過了。」王茗茗壓低聲音，表情像地下工作者在遞情報，「論壇上的高清圖已經被刪了，剩下幾張糊的，看不出你的臉。但有個帖子在猜女生身份，目前排名前三的猜測分別是外國語學院院花、體育學院的啦啦隊長、還有食堂打飯的阿姨。」
方瑾差點嗆到自己的口水。「食堂阿姨？」
「有人說姜教授可能是看到食堂阿姨摔倒，出於尊老愛幼才衝過去的。」王茗茗忍著笑，「你放心，目前沒有人鎖定到你頭上。」
方瑾鬆了口氣，又問：「那你覺得能瞞多久？」
「只要你們在學校里別再搞出什麼大動靜，至少這學期沒問題。」王茗茗靠過來，聲音壓得更低，「不過你得配合我。以後你不回宿舍的那些晚上，我統一對外說你去圖書館通宵了。你手機記得調成靜音，別在我替你打掩護的時候突然來個視頻通話把我嚇一跳。」
方瑾連連點頭。「行，都聽你的。」
上午第三節是姜嶼寒的古代文學課。
方瑾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課本立得高高的，臉埋在後面。王茗茗坐在她旁邊，胳膊肘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講台。
教室門推開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嘈雜聲瞬間消失。
姜嶼寒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手裡夾著教案走上講台。他的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不疾不徐，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經過第四排的時候，他的視線在方瑾臉上停了不到半秒。
方瑾低下頭，假裝在翻課本。
王茗茗在旁邊幾乎把脖子伸成了長頸鹿，拼命捕捉那個轉瞬即逝的眼神交匯。
「看到了！」王茗茗用氣聲在方瑾耳邊說，「他剛才看你了！眼神和看別人完全不一樣！」
「你安靜點。」方瑾用課本擋住嘴，聲音幾乎是用牙縫擠出來的。
「他看別人的時候像在看空氣。」王茗茗激動得手指都在抖，「看你的時候像在看他丟了三天的貓終於回家了。」
方瑾用力踩了她一腳。
王茗茗吃痛閉嘴，但嘴角的弧度根本壓不下去。
姜嶼寒站在講台上，打開PPT，聲音清冷地開始講課。
「上節課我們講到了《長恨歌》中『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一句。這節課繼續往下分析白居易對帝妃愛情的敘事策略。」
方瑾認真記筆記，不敢抬頭。
可姜嶼寒偏偏在講到某個段落時，忽然停頓了一下。
「方瑾同學。」
全班安靜。
方瑾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你認為白居易在描寫唐明皇尋找楊貴妃魂魄這一段時，敘事視角發生了什麼變化？」
方瑾慢慢站起來，指節發白地捏著課本邊緣。
她昨晚其實預習過這一段。姜嶼寒前天在家裡輔導她的時候專門提過這個知識點，甚至還出了類似的分析題讓她練手。
她定了定神，開口回答。
「從第三人稱全知視角，轉向了唐明皇的第一人稱體驗視角。白居易用『上窮碧落下黃泉』來表達唐明皇的執念，這裡已經不是客觀敘述，而是帶有強烈主觀情感的限制性視角。」
教室里靜了一瞬。
幾個同學回頭看她，眼神帶著意外。
姜嶼寒站在講台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回答得很準確。坐下吧。」
語氣平淡如常。和對其他學生點評沒有半點區別。
但王茗茗坐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姜嶼寒說「坐下吧」的時候，他放在講台下面的那隻手，指腹無意識地蹭了一下手腕上那根粉色的皮筋。
王茗茗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她在筆記本的角落裡飛速寫了一行小字，然後推到方瑾面前。
「他剛才摸皮筋了！那是你的皮筋！他邊上課邊想你！」
方瑾耳朵瞬間紅透，一把把筆記本推回去，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你再這樣我下課就把你的恐龍睡衣扔了。」
王茗茗委屈地收回筆記本，但整節課都在偷偷傻笑。
下課後，方瑾收拾東西的速度堪比逃命。
她拉著王茗茗的胳膊就往門口走。
「你急什麼？」王茗茗被她拽得踉蹌。
「我再多待一秒，你就要當著全班的面問我他晚上穿不穿圍裙了。」
王茗茗被精準預判了意圖，噎了一下。
兩人走到教學樓拐角處，方瑾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
是姜嶼寒發的消息。
「今天回答得不錯。晚上想吃什麼？」
方瑾還沒來得及回復，王茗茗就伸長了脖子湊過來。
「哎呀讓我看看！他誇你了？他還問你晚上吃什麼？這是在約飯啊！」
方瑾手速極快地鎖屏，把手機揣進口袋。「王茗茗，我們的同盟關係是建立在你不偷看我手機的基礎上。」
「我就看一眼嘛！你不讓我見真人，總得讓我看看聊天記錄過過癮吧？」
方瑾加快腳步。「不行。」
「那你至少告訴我，他發消息用不用表情包？」
「不用。」
「連一個都沒有？」
「他打字連感嘆號都很少用。」
王茗茗一臉痛惜。「太可惜了。他要是會發表情包，我覺得他會用那種柴犬歪頭的。」
方瑾忍不住笑出聲。
兩個人並肩走過教學樓大廳，經過公告欄的時候，方瑾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站著一個人。
柳言齊靠在公告欄旁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他的目光從方瑾身上移到王茗茗臉上，又移回來。
剛才在教學樓走廊里，他遠遠看見方瑾和王茗茗從姜嶼寒的課上出來。兩個人走得很近，頭湊在一起，像是在看手機上的什麼東西。
王茗茗的表情很興奮。方瑾的耳朵很紅。
柳言齊慢慢喝了一口咖啡。
操場公主抱事件之後，論壇上的帖子被刪了大半，可他存下來的截圖還在手機里。那些照片雖然模糊，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姜嶼寒抱走的人就是方瑾。
他試過直接找方瑾，被無視了。試過在朋友圈底下評論，被刪了。試過讓人傳話，方瑾連回都沒回。
這個從前連他一條消息都要秒回的女孩，現在對他的態度冷得像換了一個人。
柳言齊的目光重新落在王茗茗身上。
3357宿舍。方瑾的室友。京圈大小姐。嘴巴大，性格直，護短得要命。
也是方瑾身邊最親近的人。
方瑾不肯說的事，她的室友未必不知道。
柳言齊將咖啡杯扔進垃圾桶，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他和王茗茗沒有直接聯繫方式，但他在文化節籌備群里見過她的微信號。那會兒文化節各院系志願者統一進了一個大群，王茗茗因為搶了他一箱礦泉水，還在群里跟他吵了兩句。
柳言齊點開那個群，找到王茗茗的頭像，猶豫了兩秒，還是加了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寫的是：「方瑾的老朋友，想了解一下她最近的情況，方便的話請通過。」
他放下手機，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與此同時，3357宿舍里，王茗茗的手機彈出了一條好友申請。
她正蹲在地上整理方瑾落在宿舍的幾本教材，看到申請人的名字時，眉毛猛地擰了起來。
柳言齊。
方瑾提過的那個高中白月光，那個被方瑾拉黑了的偽善學長。
王茗茗盯著屏幕上「方瑾的老朋友」幾個字，冷笑了一聲。
她扭頭沖對面鋪喊了一句。
「小桃，你說一個被人拉黑了還不死心的男人，突然加我好友，是想幹什麼？」
小桃探出頭。「套你話唄。」
王茗茗點了點頭，手指懸在「通過」按鈕上方。
她沒有拒絕。
「行啊。」王茗茗嘴角慢慢翹起來，「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套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