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言齊的微信在通過後不到三分鐘就發來了消息。
「王同學你好，冒昧打擾了。我是方瑾高中時的學長，叫柳言齊，不知道她有沒有跟你提過我？」
王茗茗盤腿坐在床上，手機拿在手裡，對著屏幕翻了個白眼。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打：「提過。她說你是她高中學長。怎麼了？」
柳言齊的回覆很快。「最近聯繫不上她，有點擔心。聽說她體測的時候身體不舒服，想問問她恢復得怎麼樣了。方便的話，能約出來聊聊嗎？我請你吃個飯，算感謝你幫忙傳達。」
王茗茗幾乎能從屏幕里看見柳言齊那張溫文爾雅的假臉。
她回了一個「好啊」，加了一個笑臉表情。
約在第二天中午，學校西門外的一家連鎖快餐店。柳言齊選的地方，不貴不便宜，恰到好處的體面。
王茗茗出門前，給方瑾發了條消息。
「瑾瑾，柳言齊加我微信了，約我吃飯套你的話。別擔心，姐去收拾他。」
方瑾秒回。「茗茗你別衝動！他這個人嘴很會說，你千萬別被他繞進去。」
「放心吧。」王茗茗對著鏡子整了整頭髮，咧嘴一笑，「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嘴會說的人。我爸在生意場上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我從小耳濡目染，綠茶男在我面前就是幼兒園水平。」
方瑾還是不放心。「那你至少別罵人。萬一他拿錄音去告你……」
「我罵人從來不帶髒字。」王茗茗自信滿滿地鎖了屏。
中午十二點半，快餐店二樓靠窗的位置。
柳言齊已經坐在那裡了。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桌上擺著兩杯點好的奶茶和一份套餐菜單。
王茗茗推門進來的時候，柳言齊立刻站起來，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王同學，這邊坐。我提前給你點了杯奶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王茗茗掃了一眼桌上的奶茶，大大方方地坐下，端起來喝了一口。
「還行，甜度合適。」
柳言齊笑著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態輕鬆。「沒想到你這麼爽快就答應了。方瑾身邊的朋友，果然都很好相處。」
王茗茗心裡冷哼了一聲，臉上卻掛著傻乎乎的笑。
「我這個人就是心直口快，你有什麼想問的直接說。」
柳言齊點了點頭，先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問她是哪裡人、學什麼專業、平時有什麼愛好。王茗茗一一回答，不露聲色。
幾分鐘後，柳言齊終於切入正題。
「其實我一直挺擔心方瑾的。她高中的時候性格很乖，社交圈子也不複雜。上了大學以後，她變了很多，我怕她交到不好的朋友，或者被什麼人帶偏了。」
王茗茗咬著吸管，眨了眨眼。「你說的不好的朋友，具體指誰？」
柳言齊故作沉吟了兩秒。「我也不確定。只是聽說她最近經常晚上不在宿舍，有人看到她坐一輛很貴的車離開學校。你是她室友，應該比我清楚。她晚上到底去哪了？」
王茗茗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來了。他今天約她吃飯的真正目的，就是這個。
「她去圖書館了。」王茗茗理直氣壯地說，「我們學校的新圖書館你知道吧？二十四小時開放的那個。她最近在準備一個課題，經常在那邊泡到很晚。」
柳言齊笑了一下。「圖書館通宵？那輛保時捷也是圖書館的嗎？」
王茗茗抬起頭，目光銳利了一瞬，又迅速恢復成漫不經心。
「什麼保時捷？你在論壇上看到的？那些帖子都刪了，圖也模糊成一片。你怎麼確定跟方瑾有關係？」
柳言齊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體測那天，姜教授抱走的那個女生就是方瑾。這件事你應該知道。」
王茗茗嚼著吸管，不慌不忙。
「我知道啊。她跑到一半快暈了，姜教授是裁判，離得最近，當然是他送人去醫務室。你想多了吧？」
柳言齊搖了搖頭，笑容不變。「王同學，我覺得你在幫方瑾隱瞞什麼。」
「我隱瞞什麼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師生關係，你不需要這麼緊張。」柳言齊微微前傾，聲音放低了幾分，「我不是要害她。我是真的關心她。她高中三年一直對我很好，我對她也有感情。如果她現在和什麼不合適的人在一起，我想幫她。」
王茗茗放下奶茶杯，盯著柳言齊看了好幾秒。
這個男人說話的時候，表情恰到好處地帶著憂慮，語氣溫柔得無可挑剔。如果換成一個不了解內情的人坐在這裡，大概真會覺得他是個痴情的好學長。
可王茗茗知道方瑾高中那三年是怎麼過來的。
方瑾暗戀這個人三年。幫他打飯、幫他抄筆記、幫他在課代表面前說好話。而他呢？從來不正面回應，永遠若即若離，享受著方瑾的付出，又拿「學業為重」當擋箭牌，把她的心捏在手裡反覆搓揉。
方瑾有一次在宿舍里喝了點酒，紅著眼睛跟她說過一句話。
「茗茗，我以前喜歡他的時候，總覺得自己不夠好。現在想想，不夠好的人根本不是我。」
王茗茗把那句話記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柳言齊那張精心維護的臉，忽然笑了。
「柳學長，我問你一個問題。」
柳言齊微微一愣，點了點頭。「你說。」
「方瑾高中的時候，最喜歡吃什麼？」
柳言齊怔了一下。他回憶了幾秒，試探性地說：「她好像挺喜歡吃甜的？」
「錯。」王茗茗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她最喜歡吃番茄牛腩面。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自己做一碗。她高中連廚房都不讓進，就偷偷在宿舍用電熱鍋煮。這件事，你都不知道。」
柳言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不知道她害怕什麼，不知道她緊張的時候會咬吸管。你口口聲聲說關心她三年，可你連她最基本的習慣都說不上來。」王茗茗的聲音平靜，卻每個字都帶著刺。
柳言齊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他勉強維持著客氣的語調。「王同學，這些小事不能說明什麼。我只是……」
「你只是覺得，她以前圍著你轉是應該的。」王茗茗打斷他，眼神冷下來，「現在她不理你了，你心裡不舒服，所以你來找我套話，想弄清楚她身邊到底有沒有人，是不是比你好。」
柳言齊的嘴角微微抽搐。
「我說得對不對？」王茗茗歪了歪頭。
柳言齊沉默了幾秒，臉上的溫和面具一層一層剝落。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已經維持不住的微笑，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王同學，我真的只是在關心方瑾。你不用把我想得那麼不堪。」
王茗茗端起桌上那杯還沒喝完的冰水。
「柳言齊，我把話放這兒。」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方瑾的事不需要你關心。她身邊有沒有人、跟誰在一起、過得好不好，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你要是真對她好，就離她遠一點。別打著關心的旗號，做噁心人的事。」
柳言齊瞳孔收縮。
王茗茗把手裡那杯冰水，乾脆利落地潑在了他臉上。
冰水順著柳言齊精心打理的頭髮淌下來，浸濕了他米白色的針織衫領口。
快餐店裡幾個正在吃飯的學生全看呆了。
柳言齊坐在原地，水珠從他下巴滴到桌面上。他的眼神一點一點變冷。
王茗茗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拎起包，沖他咧嘴一笑。
「謝謝你的奶茶。挺好喝的。」
她轉身就走。
柳言齊從口袋裡摸出紙巾，慢慢擦掉臉上的水。
他的手指在紙巾上攥出深深的褶皺，眼底的溫和已經消失殆盡。
快餐店門口，經過的學生偷偷回頭看了他一眼。
柳言齊將濕透的紙巾揉成一團，扔進桌上的杯子裡。
他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很久沒聯繫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張哥，好久沒聯繫了。我想請你幫個忙，查一個人最近的行蹤記錄。對，就是江城大學的。儘快給我結果。」
掛了電話，柳言齊抬起頭，透過快餐店的玻璃窗，看著王茗茗走遠的背影。
嘴角緩緩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