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茗茗潑完水走出快餐店，在馬路邊站了兩分鐘，掏出手機給方瑾發了條語音。
「搞定了。綠茶男被我澆了一臉冰水，估計今天回去得洗三遍頭。」
方瑾秒回，打字速度快得像在搶紅包。
「你沒罵人吧？」
「沒罵。我就陳述事實，順便給他降降溫。」
「他有沒有問出什麼？」
「他想知道你晚上去哪了，我說你去圖書館通宵。放心，他套不出東西。但是瑾瑾，這個人不會善罷甘休，你最近小心點。」
方瑾對著屏幕嘆了口氣。
她現在最怕的不是柳言齊，而是多條戰線同時開火。爸爸那邊還沒消停，論壇上的餘波還沒散盡，柳言齊又開始搞事。
她揉了揉太陽穴，關掉微信，點開日曆想看看這周還有幾節課要上。
手指划過屏幕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明天。
十二月十八號。
方瑾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好幾秒。
她記得這個日子。
領證那天填表格的時候，她瞥見過姜嶼寒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十二月十八號。
當時她腦子還是糊的，迷迷糊糊簽完字就被他帶出了民政局。可那個日期不知道為什麼，牢牢刻在了她記憶里。
方瑾放下手機，快步走向廚房。
雲庭莊園的廚房比她見過的任何廚房都大，但她已經用得很順手了。冰箱、烤箱、料理台的位置她閉著眼都能找到。
她打開冰箱，掃了一遍裡面的食材。
雞蛋夠。黃油夠。淡奶油昨天剛補的，還有兩盒。麵粉在櫥櫃最上層，上次做小蛋糕剩了大半袋。
翻糖需要單獨買。
方瑾掏出手機，打開購物軟體，搜了「翻糖材料包」，選了一款評分最高的，加急配送。
然後她又想了想，打開備忘錄，飛速列了一份清單。
「三層翻糖蛋糕。底層巧克力味，中層抹茶味，頂層香草味。裝飾用白色翻糖花，不要太甜。」
她咬著筆帽猶豫了兩秒，又加了一行。
「他嘴上說不吃甜的，實際上最喜歡吃甜的。糖多放一點。」
寫完清單，方瑾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姜嶼寒從來沒跟她提過生日。
相處這麼久，他知道她怕鬼、怕跑步、怕爸爸打電話。她也知道他潔癖、嗜甜、強迫症嚴重得連調料瓶都要按顏色排。
但他從沒說過自己的生日是哪天。
她是從身份證上偷看到的。
方瑾站在廚房中間，手裡攥著備忘錄，忽然覺得有點心酸。
一個連自己生日都不過的人，是不是太習慣一個人了？
傍晚六點半，姜嶼寒回來了。
他推開門時，方瑾已經把所有準備工作藏好了。備忘錄鎖在手機里，翻糖材料的快遞單刪得乾乾淨淨，連搜索記錄都清了。
她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番茄雞蛋湯從廚房出來，表情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回來了？今天下班早。」
姜嶼寒換了拖鞋，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一碟清炒蝦仁，一碗蒸蛋，一盤紅燒排骨。
「你今天做了三個菜？」
「嗯，冰箱裡的排骨快過期了，不做就浪費了。」
方瑾把湯碗端到他面前，漫不經心地坐下來。
然後她拿起筷子，假裝不經意地開口。
「姜嶼寒，你生日是哪天？」
姜嶼寒拿勺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眸看她。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方瑾夾了一塊排骨，裝作隨口一說。
「沒什麼，我就是想起來我好像不知道你生日。你知道我的，領證那天表格上寫的。我的也在表格上，但你從來沒提過。」
姜嶼寒低頭喝了口湯。
「十二月十八號。」
方瑾嚼排骨的速度放慢了。
「那不是明天？」
姜嶼寒點了下頭。
方瑾放下筷子，瞪大眼睛看他。
「明天就是你生日，你都不跟我說？你打算怎麼過？」
「不過。」
方瑾愣了。
「什麼叫不過？」
姜嶼寒語氣平淡。
「我很多年沒過生日了。」
方瑾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姜嶼寒見她表情不對，補了一句。
「不是什麼特殊原因。工作忙，沒必要刻意過。」
方瑾盯著他。
她知道他在敷衍。
一個人說「沒必要」的時候，通常是因為沒人陪他過。
方瑾又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嘴上不再追問。
但她心裡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距離明天下午她必須完成蛋糕，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
翻糖材料明早到。
蛋糕體至少要提前三個小時烤好放涼。
三層蛋糕的組裝和翻糖裝飾，起碼要花兩到三個小時。
她還得把姜嶼寒支出去，不能讓他提前發現。
方瑾在心裡飛速排了個時間表，表面上若無其事地給姜嶼寒碗裡夾了一塊蝦仁。
「那明天你幾點出門？學院有會嗎？」
「下午兩點有個教研組會議，大概三點結束。」
方瑾心裡迅速算了一下。
他兩點走，三點回。她只有一個小時的獨處時間。不夠。
「會議不能晚點開始嗎？」
姜嶼寒看著她。
方瑾意識到自己問得太明顯了，趕緊找補。
「我是說，你最近太累了，多休息一會兒嘛。」
「一點半出門，三點回來。時間夠了。」
方瑾在心裡瘋狂搖頭。一個半小時根本不夠她做三層蛋糕。
她需要更多時間。
「你能不能去學校之前，順便幫我取個快遞？在學校西門那個驛站，件比較大，我自己搬不動。」
姜嶼寒沒有懷疑。
「什麼快遞？」
「教材。很厚的那種。老師推薦的參考書，好幾本一起寄的。」
方瑾臉不紅心不跳地編了個理由。
實際上她根本沒有快遞。她打算等明天上午再下一單，選那種最大號的包裹，讓姜嶼寒多跑一趟。
「行。」姜嶼寒點頭。
方瑾鬆了口氣，低頭扒飯，掩飾掉嘴角的笑意。
吃完飯，方瑾縮在沙發上假裝看書。實際上她一直在用課本擋著手機，偷偷搜翻糖蛋糕的教程視頻。
她以前做過兩層的，三層還是頭一次。
視頻里的甜品師做得行雲流水，方瑾看了一遍就記住了步驟。她的廚藝基礎在那裡，技法不是問題。問題是時間。
她又點開購物軟體，下了第二個單。
一套蛋糕裝飾用的銀色托盤，和一盒可食用的珍珠糖。
然後她打開備忘錄，把最後的禮物方案敲了上去。
「手寫信。一封。不要太長，他不喜歡廢話。直接說重點。」
方瑾盯著「直接說重點」四個字看了很久。
她到底想說什麼？
生日快樂？謝謝你一直照顧我？還是別的什麼？
她咬著牛奶吸管，把那根吸管咬得扁扁的。
手機忽然彈出一條新消息。
不是王茗茗，也不是爸爸。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方瑾小姐，這裡是姜府管家。老太君吩咐，明日是少爺生辰，姜府已備好壽宴，屆時請少爺務必回老宅出席。如有需要，府上可派車接送。」
方瑾拿著手機，眨了眨眼。
她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姜府。老太君。壽宴。
她偷偷轉頭看了一眼姜嶼寒。
他正坐在書房裡，戴著金絲眼鏡看文件，側臉被檯燈照得線條分明，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他的手機就放在桌角。
一直沒響過。
也就是說，這條簡訊不是發給姜嶼寒的。是發給她的。
姜府的管家怎麼會有她的手機號？
方瑾心跳漏了一拍。她正想把簡訊截圖發給姜嶼寒，書房裡的手機忽然亮了。
姜嶼寒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他的表情幾乎在一瞬間冷了下去。
方瑾看著他接起電話，聲音隔著書房的門傳出來，清晰而冷淡。
「奶奶。」
方瑾豎起耳朵。
電話那頭的聲音她聽不清，但姜嶼寒的回應一句比一句短。
「不回去。」
「不需要。」
「我說了，不回去。」
然後是一陣沉默。
姜嶼寒的眉心越皺越緊。
方瑾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冷著臉掛斷電話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酸澀。
他剛才說「很多年沒過生日」。
原來不是沒人記得。
是他不想回去過。
書房的門被推開，姜嶼寒走出來，臉上的冰冷還沒完全散去。
他看見方瑾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步伐微微頓了一下。
方瑾猶豫了兩秒，舉起手機，把那條管家發來的簡訊遞到他面前。
「你家管家給我發簡訊了。」
姜嶼寒接過手機，掃了一眼屏幕，眼底冷意更重了幾分。
「他們查到你的號碼了。」
方瑾小聲問：「你奶奶讓你明天回去過生日？」
姜嶼寒把手機還給她，語氣冷淡。
「她每年都會安排。我每年都不回去。」
「為什麼不回去？」
姜嶼寒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複雜的東西。不是對她的不耐煩，而是對某些事情根深蒂固的抗拒。
「因為每次生日宴，她都會安排相親對象坐在我旁邊。」
方瑾的表情僵住了。
「什麼？」
「上一次是燕城林家的女兒。上上次是滬市趙家的千金。」姜嶼寒的聲音平平的，像在說別人的事，「她覺得我該結婚了。」
方瑾張了張嘴。
你已經結婚了啊。
她差點脫口而出，又硬生生咽回去。
姜嶼寒看著她變來變去的表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拒絕了。」
方瑾攥著手機，聲音小了幾分。
「你奶奶會不會很生氣？」
姜嶼寒沉默了兩秒。
「她會。但她每次生氣完，過幾天就會讓管家來問我下個月有沒有空。然後再安排一次。」
方瑾心裡五味雜陳。
她忽然更想把那個三層蛋糕做得完美了。
他不願意回家過生日，那她就在這個家，給他過一個真正屬於他的生日。
方瑾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姜嶼寒的眼睛。
「姜嶼寒，明天你什麼都不用管。你只需要下午兩點準時出門，幫我取完快遞再回來就行。」
姜嶼寒微微挑眉。
「你在打什麼主意？」
方瑾沖他笑了一下。
「你明天回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