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方瑾的翻糖材料準時送到了雲庭莊園門口。
她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了整個上午。三種口味的蛋糕體分批進烤箱,巧克力味的需要二十五分鐘,抹茶和香草各二十分鐘。她掐著秒表,在等待的間隙揉翻糖、調色素、做花朵模型。
姜嶼寒一直在書房處理郵件。
他沒有進廚房。
但方瑾知道他一定聞到了烤箱飄出來的甜味。
因為她看見書房的門開著一條縫,遠遠的,似乎有一道視線探過來,又很快收回去。
方瑾忍著笑,把廚房門關嚴了。
中午十二點,她端了一碗清湯麵送進書房。
姜嶼寒接過碗,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在廚房忙了一上午。」
「嗯,練習新菜式。」
「什麼菜式需要用烤箱?」
方瑾面不改色。
「烤茄子。」
姜嶼寒低頭喝了口湯。
他沒拆穿她。
但他的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下午一點四十分,姜嶼寒換好外套,拿了車鑰匙準備出門。
方瑾跟在他身後,又塞給他一張快遞單。
「西門驛站那個,記得幫我拿。箱子挺大的,你可能得找個推車。」
姜嶼寒接過單子看了一眼。
「這個件的重量寫著零點五公斤。」
方瑾愣了一秒。
她下單的時候忘了改備註。
「那個……是標錯了。實際上很重。你去了就知道了。」
姜嶼寒將快遞單折好放進口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方瑾,你撒謊的時候,左眼會眨兩下。」
方瑾條件反射捂住左眼。
姜嶼寒已經轉身出了門。
方瑾等他的車聲消失在巷口,立刻沖回廚房。
蛋糕體已經完全放涼。她拿出裱花台,開始組裝三層蛋糕。底層巧克力抹面,中層抹茶淡奶油,頂層香草味的做得最精緻,四周貼了一圈白色翻糖花瓣。
她最後在蛋糕頂端放了一顆可食用的珍珠糖,旁邊插了一面小旗子,上面寫著四個字。
「生日快樂。」
方瑾退後兩步,端詳了一會兒。
蛋糕的賣相比她預期的好很多。三層之間的過渡平滑自然,翻糖花做得細膩精緻,整體配色乾淨。
她將蛋糕放進冰箱冷藏定型,用保鮮膜封好。
然後她坐到餐桌前,攤開一張信紙。
手寫信。
她昨晚想了一夜,最終只寫了一段話。
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她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緊張。
是有些話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
寫完最後一個字,方瑾把信折好,塞進一個牛皮紙信封里。
信封正面寫了三個字:「姜嶼寒。」
她把信封壓在蛋糕旁邊的銀色托盤下面。
然後她去洗了把臉,換了一件乾淨的奶白色毛衣,坐到沙發上等。
兩點五十分。
門口傳來車鑰匙轉動的聲音。
方瑾的心跳陡然加速。
姜嶼寒推開門,一隻手拎著那個只有零點五公斤的快遞箱子。
他站在玄關,目光越過方瑾的肩膀,落在餐桌上。
餐桌中央,三層翻糖蛋糕安安靜靜地立在銀色托盤上。白色翻糖花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頂端的小旗子上,「生日快樂」四個字是方瑾手寫的,筆跡微微歪斜。
旗子旁邊,一個牛皮紙信封靠在蛋糕底座邊緣。
姜嶼寒拎著快遞箱的手,慢慢放下來。
方瑾站在餐桌旁,兩隻手絞在身前,聲音有點緊。
「你說你很多年沒過生日了。那今年,就在家裡過吧。」
姜嶼寒看著蛋糕,沉默了好幾秒。
他的視線從底層的巧克力色,移到中層的抹茶綠,最後停在頂層的香草白和那朵最大的翻糖花上。
他走過去,手指碰了碰那面小旗子。
「你一個人做的?」
「嗯。」
「三層?」
「底層巧克力味,中層抹茶味,上面是香草味。我不知道你最喜歡哪種,所以三種都做了。」
姜嶼寒的手指停在信封上。
他抬頭看方瑾。
方瑾的臉已經紅透了,但她沒有躲。
「你可以現在看,也可以等我走了再看。」
姜嶼寒拿起信封。
他沒有等她走。
他當著她的面拆開信封,抽出那張信紙。
方瑾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裡蹦出來。
姜嶼寒低頭看信。
信不長,只有一段。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速度很慢,像是每個字都在反覆讀。
然後他停了下來。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方瑾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他平時連不高興都冷著臉,更別說紅眼眶。
「姜嶼寒?」方瑾緊張地湊過去,「你怎麼了?寫得不好嗎?」
他搖了搖頭。
他將那張信紙折好,重新放回信封,然後放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裡。
貼著胸口的位置。
方瑾看著他的動作,鼻尖一酸。
「你還沒切蛋糕呢。」她故意岔開話題,拿過旁邊的刀。
姜嶼寒攔住她的手。
「等一下。」
他的聲音有點啞。
「方瑾,謝謝你。」
方瑾咬住嘴唇。
「你別說謝謝。你是我老公,我給你做蛋糕是應該的。」
姜嶼寒看著她。
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餐廳里的溫馨。
姜嶼寒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方瑾也看見了。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奶奶」。
姜嶼寒接起電話。
方瑾這次離得近,聽清了電話那頭的聲音。
是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女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嶼寒,車已經到你樓下了。宴席六點開始,趙家的姑娘和林家的小姐都到了。你現在就下來。」
方瑾的心一下揪緊了。
趙家的姑娘。林家的小姐。
兩個相親對象?
姜嶼寒的聲音冷了下來。
「奶奶,我昨天已經拒絕了。」
「那是你的事。我安排是我的事。你是姜家長孫,二十四歲還不成家,外面已經在傳閒話了。」
「我不在乎外面怎麼傳。」
「你不在乎,我在乎!」老太君的聲音驟然拔高,「姜嶼寒,整個姜家的臉面不是你一個人的。你今天必須回來。」
姜嶼寒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沒有看方瑾。
可方瑾感覺到了他周身氣壓的驟降。
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老太君的聲音在沉默中變得更加嚴厲。
「你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讓我能接受的理由。否則你今天必須回來。」
姜嶼寒閉了閉眼。
然後他睜開眼,聲音清晰而平靜。
「奶奶,我已經有妻子了。」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方瑾站在他旁邊,呼吸都停了。
老太君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可怕。
過了很久,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個字。
「誰?」
姜嶼寒看了方瑾一眼。
方瑾對上他的目光,拼命搖頭,用口型無聲地比了兩個字。
「別說。」
姜嶼寒收回視線,聲音沒有絲毫動搖。
「您現在不需要知道她是誰。您只需要知道,我不會去相親,今天不會,以後也不會。」
「姜嶼寒!」老太君的聲音驟然爆發了,「你是不是在外面隨便找了個女人來搪塞我?」
「她不是隨便的人。」
「那你把她帶回來讓我看看!你敢不敢?」
方瑾在旁邊急得直攥拳頭。
姜嶼寒的語氣一字不讓。
「時候到了,我會帶她回去。但不是今天,也不是以這種方式。」
電話那頭的沉默更長了。
方瑾幾乎能感受到那根從電話線另一端傳來的怒火在空氣里燃燒。
最終,老太君說了最後一句話。
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好。你不來,我就去查。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女人,讓我姜家的長孫連家都不要了。」
電話掛斷。
方瑾站在原地,手指冰涼。
姜嶼寒慢慢放下手機。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蛋糕架上小旗子被空調風吹得微微顫動的聲響。
方瑾看著他的側臉,聲音發緊。
「她真的會查嗎?」
姜嶼寒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沉,卻沒有一絲猶豫。
「查就查。方瑾,我既然說了你是我妻子,就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