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看著姜嶼寒掛斷電話後沉下來的側臉,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又覺得任何語言在這個時刻都顯得蒼白。
「你別站著了。」姜嶼寒率先開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蛋糕不切?」
方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對,生日。今天是他的生日。
不管外面有多少風浪,今天這個家裡,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你等我一下。」方瑾甩開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轉身跑向臥室。
姜嶼寒站在餐桌前,看著她小跑著消失在走廊拐角,眉心的褶皺慢慢鬆開。
方瑾從衣櫃最裡面翻出一條裙子。是她上周逛商場時偷偷買的,奶白色的針織長裙,領口綴著一圈細碎的小珍珠,標籤還沒摘。
她對著鏡子換好裙子,又把頭髮散下來,用梳子理順。
鏡子裡的女孩臉頰微紅,眼睛亮亮的,看起來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方瑾深吸一口氣,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紙袋。
紙袋裡裝著兩隻電子手錶。黑色和粉色,一對。
她在網上挑了很久,最後選了這款。不貴,兩隻加起來不到一百塊。但錶盤背面可以刻字。
黑色那隻的背面刻著:生日快樂。
粉色那隻的背面刻著:每一天。
合在一起,是「生日快樂,每一天」。
方瑾把紙袋攥在手裡,推開臥室門。
走出來的時候,她看見客廳的燈暗了。
姜嶼寒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大燈關掉了,只留了餐桌上方那盞暖黃色的吊燈。光線柔和地灑在三層蛋糕上,翻糖花的邊緣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
他站在餐桌旁,手裡拿著一盒火柴。
蛋糕頂層,不知何時多了一圈細細的生日蠟燭。
方瑾愣住了。「蠟燭哪來的?」
「廚房第二個抽屜。」姜嶼寒劃亮一根火柴,一根一根地點燃蠟燭,「你藏東西的水平需要提高。翻糖材料放在最裡面的柜子里,蠟燭卻扔在最外面的抽屜。」
方瑾的臉騰地紅了。「你早就發現了?」
「烤箱開了三個小時,整個家都是蛋糕的味道。」姜嶼寒點完最後一根蠟燭,將火柴放到一邊,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你跟我說在做烤茄子。」
方瑾心虛地移開視線。「那你怎麼不拆穿我?」
「拆穿了你就不做了。」
方瑾噎住。
二十四根蠟燭的火苗在暖光中輕輕搖曳。昏暗的光線里,姜嶼寒的輪廓被燭光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色。
他看著眼前穿著白裙、抱著一個小紙袋、頭髮散著的方瑾,目光里的寒意一層一層褪去,像冰面下湧上來的暖流。
「你換裙子了。」
方瑾低頭看了看自己。「嗯,今天是你生日嘛,我得正式一點。」
「正式到穿拖鞋?」
方瑾低頭。
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和白裙搭配在一起,確實有點違和。
「我忘換了!」她窘迫地把腳往裙擺下面縮。
姜嶼寒嘴角的弧度終於明顯了一些。他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
方瑾坐到他對面,兩個人隔著一個生日蛋糕。燭光映在他的眼底,跳動著細碎的光。
「許願吧。」方瑾雙手撐著下巴,認真地看著他。
姜嶼寒看著蛋糕上的蠟燭,沉默了幾秒。
「我很久沒許過願了。」
「那就從今天重新開始。」方瑾的聲音輕輕的,「你想許什麼都行,說出來也行,不說也行。」
姜嶼寒垂下眼帘。
燭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方瑾看著他微微低頭的側臉,忽然覺得他此刻的樣子,不像那個講台上冷若冰霜的教授,也不像那個被家族催婚的財閥長孫。
他只是一個二十四歲的男人,坐在自己妻子對面,過一個遲來了很多年的生日。
姜嶼寒閉上眼。
幾秒後,他睜開眼,低頭吹滅了所有蠟燭。
蠟燭熄滅的瞬間,方瑾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蠟煙味。
她迫不及待地問:「你許了什麼願?」
姜嶼寒看著她。
燭煙裊裊升起,穿過暖黃色的吊燈光線,慢慢消散在空氣里。
「願我的妻子,永遠平安喜樂。」
方瑾的心猛地被攥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喉嚨堵得厲害,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的願望怎麼不是許給自己的?」
「你平安喜樂,就是許給我自己的。」
方瑾徹底說不出話了。她低下頭,拼命眨眼,手指死死揪住裙擺。
姜嶼寒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她身邊。
他彎下腰,一隻手撐在她椅背上,另一隻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方瑾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你哭什麼?」
「我沒哭。」方瑾吸了吸鼻子,「我就是……眼睛進了蠟煙。」
姜嶼寒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伸手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雙臂環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按進自己懷裡。
方瑾的臉埋在他胸口,感覺到他的心跳就在耳邊,一下一下,沉穩有力。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溫熱,拂過她的髮絲。
她攥著他襯衫前襟的手指慢慢收緊,聲音悶在他懷裡。
「姜嶼寒。」
「嗯。」
「你以後每年生日都要過。」
「好。」
「不許再說沒必要。」
「好。」
「你也不許再一個人。」
姜嶼寒的手臂收緊了幾分,聲音低沉。
「不會了。」
方瑾在他懷裡待了很久,才想起自己手裡還攥著那個小紙袋。她退開半步,把揉得有點皺的紙袋遞到他面前。
「差點忘了,還有禮物。」
姜嶼寒接過紙袋,拆開。
裡面是兩隻電子手錶,黑色和粉色。
方瑾有些緊張地搓著手指。「不貴,就幾十塊錢的。你別嫌棄。我本來想給你買塊好點的表,但我算了一下我這個月的生活費……」
姜嶼寒沒有說話。他把黑色手錶翻過來,看見了錶盤背面刻的三個字。
生日快樂。
然後他又拿起粉色那隻。
每一天。
他將兩隻手錶並排放在掌心裡,盯著看了很久。
方瑾小聲解釋:「合在一起念的。生日快樂,每一天。就是希望你每天都像過生日一樣開心。雖然有點傻,但我想不出別的詞了……」
「方瑾。」姜嶼寒打斷她。
方瑾緊張地看著他。
他拿起黑色手錶,自己戴到左手腕上。然後他拿起粉色那隻,握住方瑾的手,將手錶扣在她的手腕上。
廉價的電子錶帶和他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名表挨在一起,違和得不可思議。
但他看著手腕上那隻幾十塊錢的電子手錶,眼底的溫度是方瑾從未見過的。
「不傻。」他說,「很好。」
方瑾彎起眼睛笑了。
她抬手擦掉眼角殘留的濕意,拉著他重新坐回餐桌前。
「快切蛋糕吧,我做了三種口味呢。你先嘗底層的巧克力,我覺得這次火候控制得特別好。」
姜嶼寒拿起蛋糕刀,切下第一塊。
他嘗了一口,停頓了兩秒。
「甜。」
「太甜了?」方瑾緊張起來。
「不是。」姜嶼寒又吃了一口,「是剛好。」
方瑾舒了口氣,自己也切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她皺起鼻子。
確實有點甜。
她多放糖了。
「你故意多放的。」姜嶼寒看著她,語氣篤定。
方瑾心虛地別開視線。「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知道我嗜甜。」
方瑾的耳朵紅了。
兩個人坐在只剩一盞吊燈的餐廳里,一人一塊蛋糕,一口一口地吃。
窗外的夜色沉了下來。遠處江城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像一條銀色的河流蜿蜒在城市的脈絡里。
方瑾吃完蛋糕,去廚房拿了兩杯溫水回來。
經過他身邊時,姜嶼寒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得一個趔趄。
「還沒謝你。」他低聲說。
方瑾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他的目光里有笑意,有溫柔,還有一種很深很沉的東西。
不是平時那種克制和收斂。
是更直接的、更不加掩飾的。
方瑾的心跳加速。
「你的信,我會一直留著。」姜嶼寒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但我還欠你一樣東西。」
方瑾眨了眨眼。「什麼?」
姜嶼寒鬆開她的手腕,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方瑾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大腦一片空白。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上周。」姜嶼寒打開盒子。
暖黃色的燈光落進去,盒子裡的東西折射出一道柔和的粉色光芒。
方瑾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姜嶼寒,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