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粉色戒指還安安靜靜地待在原位。
她舉起手,對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晨光轉了轉手指。
粉色的石頭折射出一道細碎的光弧,落在被子上,像一小片碎掉的彩虹。
「做得真好。」方瑾翻了個身,自言自語,「現在的工藝品質量是真不錯,這光澤度,跟雜誌上那些大牌珠寶都分不出來。」
身邊的被窩已經空了,姜嶼寒大概又早起去書房處理文件了。
方瑾賴了兩分鐘床,爬起來洗漱。
刷牙的時候她又忍不住舉起左手看了一眼戒指,嘴裡含著泡沫含含糊糊地嘟囔:「兩百塊能買到這種品質的,他肯定是在網上挑了很久。」
客廳里傳來腳步聲。
姜嶼寒端著一杯溫水出現在洗手間門口,靠著門框看她。
方瑾從鏡子裡瞥見他,趕緊低頭吐掉泡沫,擦了擦嘴。
「你站那兒幹嘛?」
「看你。」
「我刷牙有什麼好看的。」
「你刷牙的時候會皺鼻子。」
方瑾條件反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耳朵又開始發熱。
她快步走出洗手間,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戴著呢?」
方瑾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點了點頭。
「當然戴著啊,你送的。不過我得說你一句。」
姜嶼寒挑眉。
方瑾一臉認真地看著他:「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買這種水鑽飾品,網上便宜的幾十塊就有,貴的也就兩三百。你花這個錢沒必要,有那個預算不如多買兩斤排骨。」
姜嶼寒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你覺得這個值多少錢?」
方瑾歪了歪頭,把戒指湊近眼前仔細端詳。
「做工確實精細,石頭的切面也規整。我猜應該是那種手工定製的仿真首飾?一百五到兩百?」
姜嶼寒的表情很微妙。
嘴角動了兩下,像是在極力克制什麼。
「嗯。」他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方瑾滿意地點了點頭,拉著他往餐廳走。
「我就說嘛,你別亂花錢。雖然好看,但水鑽就是水鑽,戴出去別人也不會多看一眼的。」
姜嶼寒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左手無名指上那顆在晨光中璀璨奪目的粉色鑽石上。
那是他上個月委託私人珠寶顧問從海外拍賣行定製的孤品。粉色鑽石,3.2克拉,枕形切割,淨度VS1,顏色等級Fancy Vivid Pink。
不含稅的價格,一千兩百萬。
含稅加上鉑金指環的定製費,一千五百萬出頭。
他妻子說它值兩百塊。
姜嶼寒走進廚房倒水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李慕白髮來消息。
「生日禮物送了嗎?她什麼反應?」
姜嶼寒單手打字:「送了。她說我浪費錢,水鑽不值這個價。」
李慕白那邊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連發了三條。
「水鑽?」
「一千五百萬的粉鑽她說是水鑽?」
「姜嶼寒,你老婆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在跟你裝?」
姜嶼寒鎖了屏,沒有回覆。
他知道方瑾不是裝的。
她是真的不懂。
這個從小被告知家裡「開小超市」的姑娘,從來沒接觸過真正的珠寶。她能分辨超市里哪塊豬肉新鮮、哪個牌子的醬油性價比最高,但她分不清水鑽和粉鑽的區別。
某種程度上,這讓姜嶼寒覺得既荒誕又心軟。
她喜歡這枚戒指,不是因為它值一千五百萬。
是因為它是他送的。
方瑾在廚房裡煎雞蛋,一邊翻鍋一邊回頭沖他喊:「你今天有課嗎?」
「下午兩點,一節。」
「那上午陪我去趟超市唄,家裡醬油快沒了。對了,昨天的蛋糕還剩一半,你中午帶去學校當零食。」
姜嶼寒看著她繫著圍裙、手裡握著鍋鏟、嘴裡念叨著醬油和蛋糕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方瑾。」
「嗯?」
「那枚戒指,在學校的時候記得翻到手心那側戴。」
方瑾愣了一下。
「為什麼?」
「太顯眼了。」
方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水鑽而已,有什麼顯眼的?」
姜嶼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方瑾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把煎好的雞蛋盛到盤子裡。
「行吧,你說翻就翻。不過我覺得你也太小心了,一枚工藝品戒指而已,又不是什麼名貴珠寶,誰會多看一眼啊。」
姜嶼寒沉默著坐到餐桌前。
他決定在方瑾發現真相之前,絕不主動說破。
因為他隱約覺得,等她知道那枚「水鑽」值一千五百萬的時候,她的反應一定比任何電視劇都精彩。
吃完早飯,方瑾收拾碗筷的時候,又舉著左手對著廚房的燈看了半天。
「真好看。」她小聲嘀咕,「回頭我也給茗茗買一個同款的,網上應該能搜到。」
姜嶼寒站在她身後,聽見這句話,手裡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他閉了閉眼,深呼吸了一下。
「方瑾。」
「嗯?」
「同款買不到。」
「為什麼?網上那麼多仿真飾品店,長得差不多的一大堆。」
「這個是手工定製的。」
方瑾恍然大悟。
「怪不得做工這麼精緻!手工定製的水鑽確實比流水線的貴一點。那大概多少錢?三百?」
姜嶼寒嘴角抽了一下。
「差不多。」
方瑾心疼地搖了搖頭。
「三百塊買個水鑽戒指,你太奢侈了。下次別這樣了啊,我給你做頓飯的成本才十幾塊錢,你省著點花。」
她說完,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帶著一股煎蛋的香氣,蹦蹦跳跳地去換出門的衣服了。
姜嶼寒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
他拿起手機,給李慕白回了一條消息。
「她說下次別這麼奢侈了,三百塊太貴。讓我省著點花。」
李慕白的回覆只有一個標點符號。
「。」
然後又追了一條。
「姜嶼寒,你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娶了她。因為只有她能讓你的資產負債表在精神層面達到絕對平衡。」
姜嶼寒鎖了屏,看著方瑾從臥室探出半個腦袋沖他喊:「快點換衣服,超市十點之前雞蛋打折!」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向臥室。
第二天下午,方瑾準時出現在教學樓三樓的階梯教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左手無名指上的粉色戒指被她按照姜嶼寒的囑咐翻到了手心那側。
但坐下來翻課本的時候,戒指又自己轉了回去。
王茗茗遲到了五分鐘,踩著上課鈴衝進教室,一屁股坐到方瑾旁邊,氣喘吁吁。
「差點遲到,食堂的黃燜雞今天死活搶不到。」
方瑾遞給她一瓶水。
王茗茗接過去猛灌了兩口,眼角餘光忽然掃到方瑾放在課本上的左手。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等等。」
王茗茗一把抓住方瑾的手腕,把她的左手拽到自己眼前。
方瑾嚇了一跳。
「你幹嘛?」
王茗茗沒有回答。
她盯著方瑾無名指上那枚粉色戒指,眼睛越瞪越大。
「方瑾,你手上這個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