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走在回雲庭莊園的路上,腦子裡全是王茗茗最後那句話。
「那個石頭,比你想像的值錢。」
她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粉色的石頭在路燈下折射出一道柔和的光弧。
王茗茗是京圈大小姐,從小見過的好東西比她吃過的飯都多。這種人說一顆石頭值錢,不可能是隨口胡說。
可姜嶼寒是個大學老師啊。
方瑾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電梯到了樓層,她掏鑰匙開門。玄關的燈自動亮了,暖黃色的光灑在整面牆的鞋柜上。
方瑾換拖鞋的時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她盯著姜嶼寒那一排皮鞋看了好幾秒。
以前她沒注意過,但今天王茗茗的話像一根刺扎在腦子裡,讓她看什麼都開始帶上了審視的目光。
那些皮鞋,每一雙都是同一種深沉內斂的質感,鞋底的走線極其規整,皮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她彎腰翻了一下最近的一雙鞋,找到了鞋墊內側的一行小字。
是義大利文。
方瑾看不懂義大利文,但她認識那個logo。
上次在商場陪王茗茗逛街時,王茗茗指著一家店說「這家鞋子最便宜的也要兩萬起步」。
就是同一個logo。
方瑾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緩緩把鞋放回原位。
她站在玄關,目光第一次認真地掃視了一遍這個她住了兩個多月的家。
客廳很大,但裝修風格極簡,沒有金碧輝煌的感覺,乍一看確實不像暴發戶的家。可仔細看,沙發的皮面觸感極好,坐上去整個人會陷進去;茶几的台面是一整塊石材,紋路天然,沒有拼接痕跡。
方瑾走到客廳角落,蹲下來看那台她早就習以為常的掃地機器人。
她之前一直覺得這台掃地機器人「做得挺好看」,今天忽然想起自己剛搬進來時隨口說過一句「這個掃地機器人上面鑲的是水鑽嗎」。
姜嶼寒當時回答她:「嗯,裝飾用的。」
方瑾伸手摸了摸機器人頂部那幾顆「裝飾用的水鑽」。
觸感冰涼,折射角銳利。
和她手上那枚戒指的石頭,質感一模一樣。
方瑾的手縮了回來。
她站起身,快步走進廚房。
櫥櫃裡的餐具她每天都在用。白色的瓷碗,手感輕薄,碗底有一個極小的手寫簽名。她以前以為是工廠的防偽標記。
方瑾把碗翻過來,掏出手機,對著那個簽名拍了張照片。
然後她打開搜尋引擎,輸入了那個簽名上的英文字母。
搜索結果跳出來的瞬間,方瑾差點把碗摔了。
「法國手工陶瓷大師限量作品,單件均價8000歐元。」
方瑾的嘴張著合不上。
她低頭看了看碗裡殘留的米粒痕跡。
這個碗她昨天用來泡了一碗方便麵。
方瑾深吸一口氣,把碗輕輕放回櫥櫃。她的手有點發抖。
她又走進臥室的衣帽間。
姜嶼寒的衣服都掛在左邊那一排。深色係為主,款式簡單。她之前幫他洗過無數次衣服,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今天她拿起一件他常穿的灰色襯衫,翻開領口內側的標籤。
沒有標籤。
標籤縫合的位置被手工拆除了,只留下極細的針腳痕跡。
方瑾皺起眉頭。普通品牌的成衣不會拆標籤。只有高端定製的服裝,才會在客戶要求下去掉品牌標識。
她又翻了三件。
全部沒有標籤。
方瑾的手慢慢鬆開衣架,站在衣帽間中間,一動不動。
王茗茗的聲音在腦海里反覆迴響。
「你有沒有想過,你老公可能不是你以為的那種窮教書匠?」
她以前覺得這句話荒謬。
可現在,站在這間每一寸都在無聲叫嚷著什麼的屋子裡,她忽然覺得荒謬的人可能是自己。
方瑾走回客廳,坐到沙發上,雙手抱著膝蓋。
她腦子裡飛速閃過很多畫面。
他那輛保時捷。她一直以為是貸款買的或者借的。
他給她的那張黑卡。她一直沒要,因為覺得他「工資不高」。
他每次收到她塞過去的兩百塊零花錢時,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說「同款買不到」時的語氣。
他讓她把戒指翻到手心那側時的叮囑。
所有的細節像拼圖一樣在她腦子裡一塊一塊歸位,漸漸拼出一個她從未想過的畫面。
方瑾的心跳越來越快。
不對。一定是她想多了。
可如果不是想多了呢?
她咬著嘴唇,目光落在茶几上姜嶼寒的錢包上。
他出門忘拿了。
方瑾盯著那個黑色的錢包看了很久,最終沒有動。
錢包不行。翻別人錢包太過分了。
但銀行卡餘額可以在手機上查。
方瑾的心猛跳了一下。
姜嶼寒的手機。密碼是什麼?
她從來沒解鎖過他的手機。不是不想,是一直覺得沒必要。
可今天,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直覺在推著她。
浴室里傳來水聲。
姜嶼寒回來了,正在洗澡。
方瑾的目光緩緩轉向書房的方向。
他的手機,每天晚上洗澡前都會放在書房桌面上。
方瑾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走到書房門口,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桌上,姜嶼寒的手機屏幕朝下,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方瑾伸出手。
她的指尖碰到手機外殼的瞬間,浴室的水聲忽然停了。
方瑾的呼吸一窒。
她攥緊手機,翻過來,屏幕亮了。
鎖屏界面跳出來,要求輸入六位數密碼。
方瑾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大腦飛速轉動。
六位數。
她咬了咬嘴唇,輸入了一串數字。
她自己的生日。
屏幕解鎖了。
方瑾的瞳孔驟縮。
映入眼帘的不是銀行APP,不是聊天記錄,而是滿屏的照片。
她愣在原地。
手機主屏幕的壁紙,是她在廚房煮麵時的側臉照。
她根本不知道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方瑾下意識滑開屏幕,手指點進了相冊。
相冊第一頁,全是她。
吃飯的、發呆的、看書的、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睡著的、咬著吸管歪頭想事情的。
每一張都是偷拍的角度,光線自然,構圖用心,像是拍照的人花了很長時間在找那個最好的瞬間。
方瑾的鼻尖忽然發酸。
她忘了自己進來是要查銀行卡的。
浴室門開了。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不急不緩。
方瑾攥著手機,來不及放回去,整個人僵在書房椅子上。
姜嶼寒出現在書房門口。
他穿著浴袍,頭髮還是濕的,一隻手拿著毛巾擦著發尾。水珠順著他的鬢角滑下來,落在浴袍領口上。
他的目光落在方瑾手裡那部亮著屏幕的手機上。
方瑾的臉瞬間燒成了番茄色。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把手機舉起來,聲音心虛到發顫,「我就是想看看時間。」
姜嶼寒靠在門框上,擦頭髮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里正停留的那張照片。
是方瑾上周在陽台上曬太陽時的側臉,陽光打在她的睫毛上,細碎的絨毛像鍍了一層金。
姜嶼寒把毛巾搭在肩上,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看夠了嗎,姜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