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哀嚎還在持續,方瑾已經笑得撐不住了,捂著肚子縮進沙發角落裡。
姜嶼寒拿著手機,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
「李慕白,我再問你一次。你剛才對她說話,用的什麼語氣?」
「正常語氣!就是安慰學生的正常語氣!」
「你安慰別的學生也這麼溫柔?」
「我安慰誰都這麼溫柔,我是輔導員,這是職業素養!」
「你不需要對她有職業素養。」
「那我對她什麼素養?她不是我的學生嗎?」
「她是我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姜嶼寒,我真的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生。」
「不需要。」
「你對你發小吃醋,你覺得這正常嗎?」
「不是吃醋。」姜嶼寒的聲音淡淡的,「是提醒。」
手機被按了免提,李慕白崩潰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方瑾坐在旁邊聽了全程,表情從好笑變成了無奈。
「姜嶼寒,人家幫了我大忙。」方瑾拉他的袖子。
姜嶼寒低頭看她,沒說話。
「要不是李老師,我今天就得上校園論壇熱搜了。」
姜嶼寒的下頜線繃了一下。
方瑾嘆了口氣,湊到手機旁邊。
「李老師,你別理他,他就這樣。今天真的謝謝你,改天我做飯請你吃。」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李慕白的聲音明顯柔和了。
「不用客氣方瑾,你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話音剛落,姜嶼寒直接把電話掛了。
方瑾抬頭看他。
他的臉色說不上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耳根卻微微泛著紅。
「你掛人家電話幹嘛?」
「聊完了。」
「你哪句話像聊完了的樣子?」
「最後一句。」
方瑾盯著他看了三秒。
「姜嶼寒,你不會真的在吃李慕白的醋吧?」
「沒有。」
「你臉上寫著呢。」
「你看錯了。」
方瑾伸手戳了一下他繃緊的下巴。
「他是你發小,幫了我這麼大的忙,你不感謝就算了,還衝人家發火。」
姜嶼寒垂著眼看她的手指,聲音低了下去。
「他叫你名字的時候,聲音不需要那麼軟。」
方瑾愣了一下。
「他對誰說話都那樣。」
「對我就不是。」
「你是男的。」
「所以他只對女生溫柔。」
方瑾張了張嘴,發現這個邏輯雖然離譜但居然沒法反駁。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
「好好好,那你說,以後李老師該用什麼語氣跟我說話?」
「公事公辦。」
「公事公辦?」方瑾不敢相信,「他是我輔導員,不是工商局窗口。」
姜嶼寒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
「方瑾,他今天在全班面前拍你肩膀了。」
方瑾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拍了。
「那是安慰我。」
「不需要用拍肩膀的方式安慰。」
「那用什麼方式?隔空喊話嗎?」
姜嶼寒的嘴角往下壓了壓。
「你還替他說話。」
方瑾看著他那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忽然覺得有點心軟。
這個男人平時在講台上冷得像一座冰山,學生看他一眼都得鼓足勇氣。結果回了家,就因為別的男人對她說話溫柔了一點,就能委屈成這樣。
「姜嶼寒。」
「嗯。」
「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的男的都在惦記我?」
「不是全世界。」他頓了頓,「就身邊這幾個。」
方瑾無語地看著他。
「李慕白是你從小玩到大的兄弟。」
「兄弟也是男的。」
方瑾徹底服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腦袋,像哄一隻炸了毛的大型犬。
「行了,明天我給他送個便噹噹謝禮,總行了吧?人家幫了我這麼大忙,不表示一下說不過去。」
姜嶼寒的目光立刻變了。
「你給他送便當?」
「感謝他啊。」
「你平時只給我做飯。」
方瑾被他這句話堵得一噎。
「那是因為你是我老公,跟他不一樣。」
「不一樣就不要送。」
「姜嶼寒!」
「你做的飯只有我能吃。」
方瑾深呼了一口氣,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腰平視他的眼睛。
「姜嶼寒,你聽好。明天我不僅要送,我還要親自送到他辦公室。這是基本的禮貌和感恩。你要是不高興,那你跟我一起去。」
姜嶼寒沉默了兩秒。
「我去。」
「什麼?」
「我跟你一起去。」
方瑾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反而有些意外。
「你跟我去他辦公室送便當?」
「我順路經過。」
「你的辦公室在三樓,他在一樓。」
「我繞路。」
方瑾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忍不住笑了出來。
第二天中午,方瑾在同居的廚房裡多做了一份酸辣土豆絲和番茄炒蛋,裝進一個素色的飯盒裡。她自己的那份和姜嶼寒的那份分別裝好,三個飯盒碼在保溫袋裡。
姜嶼寒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裝飯盒的全過程,表情不好不壞。
當她把那個「李慕白專屬」的飯盒蓋上蓋子時,他的嘴角明顯往下沉了半寸。
「走吧。」方瑾背上保溫袋,拽他出門。
到了學校,方瑾讓姜嶼寒先去辦公室等她,她自己去一樓找李慕白。
姜嶼寒沒動。
「你不是說順路嗎?」方瑾看他。
「先去一樓。」
方瑾嘆了口氣,也不跟他爭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教學樓。方瑾在前面快步走,姜嶼寒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保持著兩米左右的「安全距離」。
到了一樓輔導員辦公室門前,方瑾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外面等著。」
「為什麼?」
「你進去像什麼話?教授跑到輔導員辦公室盯梢?」
方瑾深呼一口氣,抬手敲門。
「李老師?」
「進來。」
她推開門走進去,李慕白正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摞學生請假條。他抬頭看見方瑾,表情明顯鬆了。
「方瑾啊,昨天的事沒後續吧?」
「沒有,大家都信了。」方瑾把飯盒遞過去,「這個給你,謝謝你昨天幫忙。」
李慕白接過飯盒,掀開蓋子看了一眼,眼睛頓時亮了。
「酸辣土豆絲?上次姜嶼寒跟我炫耀說你做的土豆絲一絕,我一直想嘗嘗。」
方瑾笑了。
「趁熱吃。」
李慕白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咀嚼了兩下,表情變得極其誇張。
「方瑾,你真的是被大學耽誤了。你應該去開餐廳。」
方瑾被他誇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就在這時,走廊里的腳步聲變了。
原本靠在牆上的姜嶼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門口。他沒有進來,但他的聲音清晰地穿過半掩的門縫傳了進來。
「李慕白。」
李慕白嘴裡的土豆絲差點噴出來。
姜嶼寒推門走進辦公室,步子不急不緩,黑色西裝筆挺,眼神冷得像淬過冰。
他掃了一眼李慕白手裡的飯盒,又掃了一眼李慕白嘴角沾的辣椒碎,最後目光落在了方瑾臉上。
「方瑾,你的那份涼了。去我辦公室吃。」
方瑾感覺到空氣溫度驟降了五度。
「我跟李老師說兩句話。」
「說完了。」
「我沒說完。」
姜嶼寒走到她身邊,微微側身,擋在她和李慕白之間。
「李慕白,我有幾句話跟你單獨說。」
李慕白放下筷子,看看姜嶼寒,又看看方瑾。
「方瑾,要不你先……」
「她不用走。」姜嶼寒忽然改口。他低頭看了方瑾一眼,聲音裡帶著一絲只有她能聽出來的占有欲,「以後,少管我老婆的事。」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
李慕白的嘴張著合不上。
方瑾僵在原地。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碰撞。
方瑾轉過頭,看見門被推開了一條更大的縫。
門外站著一個人。
手裡端著一個保溫飯盒,臉上的表情從微笑凝固成了石化。
是王茗茗。
她的目光從姜嶼寒移到方瑾,又從方瑾移到姜嶼寒搭在方瑾腰側的那隻手上。
然後她的視線緩緩上移,對上了姜嶼寒冰冷的眼神。
空氣像被凝固了一樣。
王茗茗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
「方、方瑾,我來給李老師送感謝便當,你怎麼也……等等,姜教授你剛才說的那兩個字,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