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盯著那條微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然後把手機屏幕懟到姜嶼寒面前。
「你看看你說的是人話嗎？」
姜嶼寒瞥了一眼屏幕，語氣平淡。
「哪句不是人話？」
「『期末考試考不進前五，我就在講台上叫你老婆。』」方瑾用指甲敲著屏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這是激勵還是要命？」
「激勵。」
「你確定？」
姜嶼寒伸手把她翹起來的一縷頭髮按回去，手指順著她的發梢滑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算數的話？」
方瑾的頭皮瞬間炸了。
她認識姜嶼寒這麼久，太清楚這個人的性格了。他說「不算數」就是不算數，他說「叫老婆」那就真的會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用那張冷到能結冰的臉和那把低沉到讓人耳朵懷孕的嗓音，叫一聲「老婆」。
光想想那個畫面，方瑾就覺得自己能當場社會性消亡。
第二天一早，方瑾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江大圖書館門口。
王茗茗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手裡抱著一摞比她臉還厚的複習資料，身上穿著一件誇張的螢光綠衛衣，上面印著四個大字：「學不完了」。
「來了來了！」王茗茗一把薅住她的胳膊，「期末倒計時兩周！方瑾你今天必須跟我一起泡圖書館！從早八到晚十！」
方瑾被她拽著往裡走，腳步有點虛浮。
「你昨晚幾點睡的？」王茗茗低頭看了她一眼，「眼圈比我的還黑。」
「兩點多。」
「幹什麼了？」
方瑾的腦子裡閃過昨晚在沙發上被姜嶼寒圈在懷裡的畫面，又閃過她媽的視頻通話，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紅了一下。
「複習。」
「就這眼圈，你是複習還是通宵打遊戲了？」
「真的是複習。」
兩個人在圖書館三樓的老位置坐下來。靠窗的那張長桌，左邊是王茗茗的地盤，右邊是方瑾的地盤。桌面上的分界線是一包沒拆封的辣條，那是王茗茗用來提神的秘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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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瑾翻開文學理論的課本，剛看了三頁，手機就震了一下。
她低頭瞄了一眼。
姜嶼寒的消息：「晚上回家，我給你劃重點。」
方瑾的心跳快了半拍，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一秒，回了一個「好」。
王茗茗的腦袋從旁邊湊了過來，下巴幾乎要搭到她的肩膀上。
「誰發的？笑得這麼甜。」
方瑾把手機按滅，一巴掌拍開她的腦袋。
「看你的書。」
「我看見了，你嘴角翹了。」王茗茗用筆桿戳了戳她的胳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你家那位又要給你開小灶對不對？」
方瑾的手指在課本上攥緊了一下。
「什麼開小灶……只是正常的、正常的學術交流。」
王茗茗翻了一個白眼，那個白眼的翻轉角度至少有一百八十度。
「學術交流擱你紅著臉？方瑾你當我瞎啊？」
方瑾把書舉起來擋住自己的臉，假裝在看第四頁的「俄國形式主義文學理論」。但那幾行字在她眼前跳來跳去，一個字母都沒進腦子。
她腦子裡轉的全是姜嶼寒那句威脅。
考不進前五，就在講台上叫老婆。
要命。
兩個人在圖書館泡了一整個下午。方瑾從文學理論看到古代文學，從古代文學翻到現當代文學概論，筆記做了七八頁，手心都磨出了紅印子。
但越看越心慌。
尤其是文學理論那部分。什麼「陌生化」、「文學性」、「接受美學」，每個概念單獨看都認識，串起來就變成了一鍋漿糊。
方瑾啃著筆帽，對著一道論述題發了十分鐘的呆。
王茗茗探過頭來看了一眼。
「卡住了？」
「『試論接受美學視角下文學作品意義的生成機制。』」方瑾把課本推過去，表情像是在看一份遺書，「你看看這題，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
王茗茗看了三秒，表情和方瑾變成了同款。
「要不要去問姜教授？他不是教這門課的嗎？正好可以——」
「不行。」方瑾搖頭，聲音快而小，「在學校得裝不熟。」
王茗茗一臉感慨。
「談個戀愛跟諜戰劇似的。你們也太不容易了。」
方瑾苦笑了一下，把課本拉回來，繼續啃那道論述題。啃了兩分鐘，啃出了一行字的開頭，又劃掉了。
王茗茗托著下巴看著她。
「你知道文學院期末排名是公開貼在通知欄上的吧？前十名直接上紅榜，帶照片那種。」
方瑾的筆尖在紙上停住了。
「你緊張什麼？」王茗茗不解，「你平時成績又不差。」
方瑾沉默了兩秒，聲音小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不知道，我爸剛走，我又得應付期末。姜嶼寒說我要是沒考進前五，他就在學校公開叫我老婆。」
王茗茗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說什麼？」
方瑾的臉已經燒起來了。
「他說——」
「不不不我聽清了。」王茗茗一把抓住方瑾的胳膊，表情從震驚過渡到近乎瘋狂的亢奮，「方瑾！這是什麼神仙激勵法！你給我好好考！你要是真考進前五了，那是不是說明姜教授的激勵方式有效？那他以後是不是會變本加厲？比如——」
「你閉嘴。」
方瑾把王茗茗的嘴按住了。
圖書館裡有幾個人朝她們這邊看了過來。方瑾沖人家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然後低頭在王茗茗耳邊一字一頓地說。
「如果你敢把這件事說出去，我做一周的紅燒肉都不給你吃。」
王茗茗的嘴在她手掌底下用力點了兩下頭。
方瑾鬆開手，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低頭繼續看書，但餘光瞥到了王茗茗在旁邊拼命憋笑的樣子。肩膀一抖一抖的，臉漲得通紅，筆在手裡轉了三圈差點飛出去。
方瑾決定不管她了。
到了晚上七點半，方瑾收拾好書包，跟王茗茗道了別。
「你不一起回宿舍？」
「我晚上有點事。」方瑾背著書包往圖書館門口走。
「學術交流？」王茗茗在身後喊了一句。
方瑾沒回頭，加快了腳步。
她走到圖書館門口，掏出手機，習慣性地刷了一下校園論壇。
這是她每天的固定動作。自從和姜嶼寒的關係開始以來，她養成了每天檢查論壇的習慣，關注任何可能暴露他們關係的蛛絲馬跡。
首頁的帖子和平時沒什麼區別。有人在問食堂幾號窗口的黃燜雞什麼時候回歸，有人在吐槽期末複習周圖書館占座太缺德，有人在討論寒假什麼時候放。
方瑾的拇指漫不經心地往下滑。
滑了三條。
她的手指僵住了。
屏幕上，一行紅色加粗的標題跳進了她的視線。
「急！前天有人看到文學院方瑾的爸爸來學校了，同行的還有姜教授？什麼情況？」
帖子下面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從遠處拍的，角度歪斜，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兩個人的輪廓。一個穿舊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一個站在文學院大樓門口的高挑身影。
方瑾認出了那件中山裝。
她的手開始發抖。
手機屏幕上，帖子下面的回覆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
十七條。二十三條。三十一條。
她站在圖書館門口的路燈下面，冬天的風從背後灌進來，吹得她後頸一片冰涼，但她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手機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臉上，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書包帶從她的肩膀上滑落了半寸。
她按下了姜嶼寒的撥號鍵。
響了一聲，那邊接了。
「到了？我下去接你。」
方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聽出來的顫。
「論壇上有一條帖子，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