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方瑾能聽見姜嶼寒放下什麼東西的聲音,像是一本書被合上了。
「截圖發給我。」
方瑾的手指抖了兩下才把截圖發出去。微信的發送進度條走了不到一秒,對面就已經點開了。
她站在圖書館門口,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冬天的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有人拍到了。」她的聲音壓到了最低,「我爸在校門口的照片,還說你當時也在。」
姜嶼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拍到了側影,沒有正臉。」
「但如果有人認出來——」
「認不出來。」他打斷了她,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篤定,「你爸那天穿的中山裝,戴的帽子,照片裡只有後側面。除非是見過他本人的,否則不可能通過這張照片確定身份。」
方瑾的呼吸稍微平了一點,但心還是懸著。
「回復已經三十多條了,萬一有人——」
「你先別動,回來再說。三分鐘。」
電話掛了。
方瑾攥著手機站在原地,盯著屏幕上的帖子。回複數跳到了四十一條。她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想要點進去看回復的內容,又不敢點。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口袋,快步往雲庭莊園的方向走。
十二分鐘後。
方瑾推開大平層的門,玄關的燈暖黃黃地亮著。姜嶼寒沒在客廳,書房的門半開著,她能看見他坐在書桌前,手機貼在耳朵上。
他的聲音冷、硬、快。
「慕白,江大論壇那個帖子,五分鐘內刪。相關回復全部清除,發帖人的ID屏蔽一周。」
方瑾走到書房門口,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像是被水嗆到了。
李慕白的聲音沙啞地從聽筒里炸出來:「我還沒喝完我的枸杞呢!又來?!我今天剛加了紅棗的!」
姜嶼寒的表情紋絲不動。
「三分鐘。」
「你上輩子是我債主嗎姜嶼寒?我跟你說我手頭還有明天的監考安排表沒排完——」
「兩分鐘五十秒。」
李慕白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是一陣極為暴躁的椅子推開的聲響和鍵盤被猛敲的聲音。
「你等著。」
方瑾站在書房門口,小聲開口。
「慕白哥辛苦了……」
李慕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飄過來,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蒼涼。
「師母別客氣了。我這輩子命里註定給你們當牛做馬。上輩子我估計也是你們家看門的。」
方瑾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心疼。
姜嶼寒把電話開了免提,放在桌面上,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地敲了幾下。他調出了論壇的後台管理頁面。
方瑾湊過去看屏幕。
帖子還在,回複數已經到了五十六條。
她的心又揪了起來。
「大部分回復是在吃瓜。」姜嶼寒的目光掃過回複列表,語速不急,像是在給她做實時翻譯,「『什麼情況』、『有照片嗎』、『看不清臉啊』。沒有實質性的信息擴散。」
方瑾的手指攥著她自己的袖口,指節發白。
「但那個帖子說『同行的還有姜教授』。如果有人在那天真的看到了你和我爸站在一起——」
「當天我在辦公室和你們在走廊碰面,前後不到十秒。」姜嶼寒的聲音很穩,「走廊上沒有其他學生。拍照的人只可能是在校門口遠距離拍攝,把我們碰巧出現在同一個畫面里拼湊了一個猜測。」
電話里傳來李慕白的聲音:「刪了!帖子,回復,全清了。發帖人ID屏蔽七天。我還順手把他近三個月的發帖記錄調出來了,要不要看?」
姜嶼寒伸手點開免提旁邊的一個文件。
「發過來。」
三秒後,一份文檔彈了出來。
方瑾的眼睛跟著姜嶼寒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發帖人的匿名ID下面,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校園網埠歸屬:商學院B3教學樓。
方瑾的呼吸停了一拍。
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李慕白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語氣從暴躁變成了微妙的凝重。
「商學院的埠。你們覺不覺得這事兒有點意思?」
方瑾的腦子裡有一個名字呼之欲出,但她沒有說出來。她轉頭看姜嶼寒。
他的表情沒有變,但方瑾認得那種眼神。那是他在講台上點名讓答不上來的學生坐下時的眼神。冷的,不帶情緒的,但底下有一層極薄的銳利。
「慕白,帖子原圖的拍攝時間能查到嗎?」
「EXIF信息被抹了,估計是截圖轉存過的。但從論壇上傳時間倒推,發帖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
姜嶼寒關掉了免提,把手機拿起來。
「行了,你去忙。」
「姜嶼寒,你到底懷疑誰?」李慕白追了一句。
「還沒確定。」
「你那個『還沒確定』的語氣,跟你上次說『我對方瑾沒想法』的語氣一模一樣。」
姜嶼寒掛了電話。
書房裡安靜下來。方瑾站在他椅子旁邊,手指還攥著自己的袖口沒松。
她的聲音很輕。
「帖子刪了,但發帖人用的IP在商學院。」
姜嶼寒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了一下桌面。
方瑾看著他的側臉,那層冷意在檯燈底下格外分明。
「你覺得是……」
姜嶼寒沒有回答。
但他拿起手機,翻出了另一個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周延,柳言齊最近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