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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答對了不親,答錯了也不親

2026-10-18 10:20:01 作者: 神秘園大門保安

  雲庭莊園的書房裡,檯燈開著暖黃的光。

  方瑾把那摞比磚頭還厚的複習資料摔在書桌上,整個人趴了上去,臉貼著課本封面,發出了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哀嚎。

  「文學理論這門課到底是誰發明的,我要和他談談。」

  姜嶼寒從書架上拿了一支新的黑色水筆,走到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伸手把她壓著的課本從她臉底下抽出來,翻到了第七章。

  「哪裡不會?」

  方瑾抬起頭,看見了他臉上那副金絲眼鏡。

  鏡片是無度數的,但戴上之後,他那張本來就過分精緻的臉多了一層極薄的清冷感,像一幅被博物館燈光打亮的古典油畫。

  方瑾的腦子空白了兩秒。

  「方瑾。」

  「在!」她一個激靈坐直了,趕緊翻開課本,手指在目錄上胡亂劃了幾下,「巴赫金的對話理論和復調理論,我完全分不清。」

  姜嶼寒把課本轉了個方向,讓文字正對著她,手指點在其中一段。

  「對話理論的核心是什麼?」

  方瑾盯著那段文字,像是在看天書。

  「是……人和人之間要好好說話?」

  姜嶼寒沉默了一秒。

  「不是。」

  方瑾的肩膀塌了一厘米。

  「對話理論的核心是『對話性』。」他的語速放慢了,比在課堂上講課時慢了將近一倍,每個概念都掰開了揉碎了餵到她嘴邊,「巴赫金認為,任何話語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一定是對先前話語的回應,同時也預設了未來話語的可能。這種相互回應的關係,就是對話性。」

  方瑾眨了兩下眼睛。「那復調呢?」

  「復調是從音樂術語來的。復調音樂里,多個聲部同時進行,每個聲部都是獨立的旋律,不存在誰是主旋律誰是伴奏。」姜嶼寒用筆在課本空白處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巴赫金用這個概念來分析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他認為陀氏的小說里,每個人物都有獨立的意識和聲音,不被作者的立場所統轄。」

  方瑾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對話理論是關於語言層面的,復調理論是關於小說結構層面的?」

  「可以這麼理解。」姜嶼寒在課本上劃了一條線,連接兩個概念,「但兩者是相通的。復調小說之所以是復調的,正是因為其中的人物之間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對話關係。」

  方瑾盯著他畫的那條線,點了點頭。

  「那我問你。」姜嶼寒合上筆帽,偏過頭看著她,「根據巴赫金的觀點,獨白型小說和復調型小說最根本的區別是什麼?」

  方瑾咬著嘴唇想了想。「獨白型小說里,作者的意識是唯一的、最終的權威,所有人物的聲音都服從於作者的立場。復調型小說里……每個人物的聲音都和作者的聲音平等,不受作者的終極裁決。」

  

  姜嶼寒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對了。」

  方瑾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燈泡。她下意識地朝他湊了湊,聲音帶著一絲期待。

  「那答對了是不是有獎勵?」

  姜嶼寒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她的嘴唇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

  「下一題。接受美學的核心概念『期待視野』,你解釋一下。」

  方瑾愣了。

  「等等。」她伸手按住了課本,「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獎勵。」方瑾眨了一下眼睛,語氣理直氣壯,「你上次說的,做對一題親一下。」

  姜嶼寒把筆帽重新擰開,目光落在課本上。「考前不行。」

  「為什麼?」

  「會分心。」

  方瑾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她的表情從期待,到困惑,到委屈,再到不服氣,在三秒內完成了一套完整的表情管理大賽。

  「那答錯了呢?」

  「答錯了就重新學,直到答對為止。」

  「答對了不親,答錯了也不親,那我學個什麼勁?」

  姜嶼寒的筆尖在課本上停了一瞬。


  他側過頭,看著方瑾那張鼓著腮幫子的臉。

  檯燈的光打在她的側臉上,鼻尖上有一小顆因為趴在書上壓出來的紅印子,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嘟著,像一隻被拒絕了小魚乾的貓。

  姜嶼寒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目光收回去,聲音低了半度。「好好學。考完試,補回來。」

  方瑾的耳根動了。「補什麼?」

  姜嶼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翻到了下一頁,手指點在一道論述題旁邊。

  「『期待視野』。解釋。」

  方瑾盯著他側臉看了三秒,耳根從微紅燒到了通紅。

  她低下頭,紙面上的字模模糊糊的,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字上。

  「所有的。」她小聲重複了一遍他剛才的話。

  姜嶼寒的耳尖紅了。方瑾沒看到。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三秒。

  「期待視野。」姜嶼寒的聲音恢復了講台上的冷靜,「說。」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熱意強行壓了下去,開始磕磕絆絆地回答。

  「期待視野是指……讀者在閱讀之前,就已經帶有的一套預設和期待。這種期待來自於他之前的閱讀經驗、文學知識和生活經歷。」

  「舉例。」

  「比如讀者讀過很多言情小說之後,再拿到一本新的言情小說,他會自動預設裡面有一個男主和一個女主,會有誤會和分離,最後一定是大團圓結局。這就是他的期待視野。」

  姜嶼寒的筆在課本上畫了一個勾。

  「接著說。當作品和讀者的期待視野之間產生什麼效果時,才會產生審美價值?」

  「審美距離?」方瑾不太確定地抬了一下眼皮,「就是作品和讀者預期之間的落差越大,審美價值越高?」

  「不完全對。」姜嶼寒把筆放下,轉過身面對她,「審美距離不是越大越好。太大了讀者看不懂,太小了讀者覺得無聊。好的作品是在讀者的期待視野之內製造恰到好處的偏移。」

  方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手指在筆記本上快速記著。

  「就像你。」姜嶼寒忽然說了一句。

  方瑾的筆尖在紙上劃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什麼?」

  「你就是我期待視野之外的偏移。」

  方瑾的筆掉了。

  筆落在書桌上彈了一下,滾到了課本邊緣,她伸手去夠的時候和姜嶼寒的手碰在了一起。

  兩個人的指尖撞了一下,都沒有縮回去。

  方瑾的心跳響得整個書房都能聽見。

  「你、你又開始了。」她的聲音發虛,「說好考前不分心的。」

  「這是教學。」姜嶼寒把筆撿起來遞給她,表情在檯燈下看不出波動,但他的指尖碰到她手心時多停了一秒。

  方瑾接過筆,低下頭繼續寫筆記,字跡已經開始發抖。

  兩個人又複習了將近兩個小時。

  從巴赫金到接受美學,從俄國形式主義到敘事學,方瑾的筆記寫了十二頁,手腕酸得抬不起來。

  姜嶼寒的聲音始終不急不緩,像一條河流在她耳邊流淌,每一個概念被他講過之後都變得清晰了好幾倍。

  凌晨一點零三分。

  方瑾的眼皮越來越沉。

  她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下巴磕在課本上,又猛地抬起來。如此反覆了三次。

  第四次的時候,她的額頭直接貼在了翻開的課本上,頭髮散在紙頁上面,呼吸變得均勻了。

  姜嶼寒的筆停了。

  他側過頭,看著趴在書桌上的方瑾。

  檯燈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下方,嘴角微微張著,有一點點口水的痕跡印在了課本上「陌生化理論」那一頁。

  他輕輕把她的頭髮撥到耳後,然後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方瑾的頭靠在他的頸窩裡,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老公……」

  姜嶼寒的腳步頓了半拍。


  「你手機密碼是我生日。」

  他沒有說話,抱著她走出書房,穿過走廊,推開臥室的門。

  「可是我不知道你的銀行卡里有多少錢。」

  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從棉花里擠出來的,帶著困意和一種毫無防備的天真。

  姜嶼寒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從她的腳蓋到肩膀,手指把被角掖進了她的下巴底下。

  方瑾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呼吸很快就穩了下來。

  姜嶼寒坐在床沿,手指搭在被子邊緣,看著她的睡臉。

  檯燈關了。臥室里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城市光暈。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知道了你不一定敢花。」

  方瑾在枕頭裡蹭了蹭,翻了一下身,含混地應了一句。

  「多少啊……」

  姜嶼寒看著她的睡顏,沉默了三秒。然後他站起來,把臥室門輕輕帶上了。

  門合上的那一刻,他聽見被子裡傳來方瑾最後一句夢話。

  「不管多少,我都替你攢著。」

  姜嶼寒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他在黑暗的走廊里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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