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的臉燙得能煎蛋。
她低下頭假裝在翻那個筆記本，把「見奶奶攻略清單」翻到下一頁空白處，用筆帽戳了戳紙面。
「你少給我灌迷魂湯，正經回答問題。」
「嗯。」
「你奶奶有沒有什麼忌口的？」
「沒有。」
「那她平時幾點起床？我到了得配合作息吧？」
「六點。」
「六點？！」方瑾的筆帽差點戳穿紙，「那我幾點起來做早飯？五點？」
姜嶼寒伸手把她手裡的筆抽走了。
「你現在不需要操心這個。」
「那我操心什麼？」
「操心你的成績。」
方瑾的動作頓了一下。
姜嶼寒看著她，手指在筆帽上轉了一圈。
「期末成績明天出。」
方瑾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見奶奶的攻略清單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猛地坐直了身體，一把從沙發上彈起來，光著腳跑到茶几旁邊，翻找自己的手機。
「明天？你確定？」
「我是出卷人。」
方瑾找到手機，屏幕亮了。她的手指懸在教務系統的圖標上方，又縮了回來。
「那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成績了？」
姜嶼寒重新拿起茶几上那本書，翻到了剛才的頁碼。
「知道。」
方瑾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多少分？」
姜嶼寒翻了一頁。
「明天出了你自己看。」
方瑾盯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嘴巴張了又合。
「你就不能提前告訴我？」
「不能。」
「為什麼？」
「違規。」
方瑾從沙發上挪過去，整個人趴到他胳膊上，兩隻手去扒他的書。
「就告訴我一個字，高還是低？」
姜嶼寒單手把書舉高，另一隻手按住她的額頭，讓她靠近不了。
「急什麼。」
「我急死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句『考不進前五叫老婆』的威脅我做夢都在想？」
姜嶼寒的手指在她額頭上停了一秒。
「做夢想我叫你老婆？」
方瑾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用力拍掉他的手，縮回沙發的另一頭，把靠枕抱在懷裡擋住自己通紅的臉。
姜嶼寒看著她縮成一團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把視線收回到書上。
「晚上告訴你。」
「你——」
「睡前告訴你。用不著熬到明天。」
方瑾抱著靠枕，用力深呼吸了三次。
「你保證？」
「保證。」
她把臉從靠枕後面露出來半截，眼睛盯著他。
「那我先問你。有沒有進前五？」
姜嶼寒翻了一頁書。
沒說話。
但方瑾看到了。
他嘴角那個弧度，微微往上彎了不到一毫米。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然後猛地加速。
那天晚上方瑾幾乎是坐在沙發上等天亮的心態等到了十一點。
手機響了。
宿舍群。
王茗茗的消息像連珠炮一樣炸了出來。
「出了出了出了！！！」
「教務系統更新了！！！」
「我不敢看！誰幫我看！我給她買一周的早餐！」
群里另一個室友蘇小藝回了一條：「你自己看！」
「我手抖！真的在抖！你看看這個！」
緊接著是一張抖得模糊的截圖，截圖里王茗茗的手指都是虛的，但勉強能辨認出那是教務系統的登錄界面。
蘇小藝回了一個省略號。
方瑾一邊看群消息，一邊瘋狂點開教務系統。
頁面加載了三秒。
白屏。
她的手指刷新了一下。
還是白屏。
「崩了。」方瑾盯著屏幕，聲音有點發虛。
姜嶼寒把書合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全校同時查成績，系統承受不了。等一等。」
方瑾的拇指在屏幕上瘋狂下拉刷新，每拉一次白屏就轉一圈加載的小圓圈。
轉了十七圈。
群里又炸了。
王茗茗的消息：「我看了！我看了！」
然後是一張清晰的截圖。
方瑾的目光飛速掃過那張截圖。
科目：古代文學史（上）。成績：89。
緊跟著是王茗茗的三條消息，每條之間間隔不到兩秒。
「89！我居然沒掛！」
「姜教授大發慈悲了嗎？！是不是今年過年吃了餃子心情好了？！」
「啊啊啊啊我要去燒香拜佛感謝姜教授不殺之恩！」
蘇小藝回了一條：「我81……」
另一個室友周然發了一個痛哭的表情，跟著一行字：「我78，及格線上的釘子戶。」
方瑾的手指還在刷新著教務系統。
加載圈轉了第二十三圈的時候，頁面終於打開了。
她的心跳在那一秒幾乎停了。
古代文學史（上）。
成績欄里的數字跳了出來。
95。
方瑾盯著那個數字，一動不動。
95分。
然後她的目光移到了旁邊的排名欄。
班級排名：1/127。
年級排名：1/396。
方瑾的呼吸停了整整三秒。
全班第一。
全年級第一。
她以為自己能進前五就謝天謝地了。她以為期中考試第一名的顧言舟不可能被超越。
95分。
第一名。
她的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被她用另一隻手死死接住了。
群里的消息還在往上跳。
蘇小藝發了一條：「你們看年級紅榜了嗎？第一名方瑾，95分！」
王茗茗的消息卡了兩秒鐘才發出來：「什麼？？？？？」
又是兩秒。
「方瑾第一？？？我們方瑾？？？」
「那個期中考試差點掛科的方瑾？？？」
周然回了一條：「『差點掛科』是你自己編的吧，人家期中也是前十五。」
王茗茗：「但第一名啊！她超過顧言舟了！顧言舟考了多少？」
蘇小藝翻了翻紅榜截圖：「顧言舟93，第二。」
群里沉默了五秒。
然後王茗茗連發了六個感嘆號。
方瑾握著手機，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她轉過身。
姜嶼寒正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書已經合上了，擱在膝蓋上，他的手指搭在書脊上面，目光平平地落在她的臉上。
但方瑾太了解那張臉了。
他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深了。
不多，只深了一點點，但她看到了。
「我第一！」方瑾舉著手機沖向他，整個人直接砸進了沙發里，「我第一！95分！全班第一！全年級第一！」
姜嶼寒的手臂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但身體穩得紋絲不動。
他看著她亮得快冒光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半分。
「嗯。知道了。」
「你說過的！」方瑾把手機舉到他面前，成績頁面的數字明晃晃地亮在屏幕上，「你說第一名我說了算！」
姜嶼寒放下書，笑著看她。
「你說了算。說吧。」
方瑾認真想了三秒。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又想了兩秒。
然後她一字一字地說。
「我要你，告訴我，你到底有多少錢。」
姜嶼寒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