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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佛堂里的糕點

2026-10-18 10:20:28 作者: 神秘園大門保安

  方瑾的手指在膝蓋上絞成了一團。

  「明天一早」四個字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胸口上。她的腦子飛速轉動,拼命想著明天老太太可能會問什麼,該怎麼回答,要不要提前打個草稿。

  但姜老太君似乎並不急著結束今天的話題。

  她端著茶杯,目光重新落在茶几上那兩個禮盒上。棗泥酥的盒子還沒有被打開過,暖紅色的絲帶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姜老太君放下茶杯,手指點了點棗泥酥的盒蓋。

  「這個也是你做的?」

  方瑾愣了一下,趕緊點頭。

  「是。棗泥酥,裡面的餡是我自己熬的棗泥,用的是滄州金絲小棗,去皮去核蒸熟之後碾成泥,加了一點點豬油和麥芽糖。」

  她一緊張就開始交代做法,聲音越說越快,像在背菜譜。

  姜老太君掀開了盒蓋。

  六顆棗泥酥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盒子裡,表面的酥皮層層裂開,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小花,顏色金黃勻稱,沒有一顆過深或過淺。

  老太太拿起一顆,咬了一口。

  

  酥皮在她齒間碎裂的聲音極輕,但在安靜的花廳里清晰可聞。

  方瑾的呼吸又停了。

  姜老太君嚼了兩下,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方瑾的心臟縮成了一團。

  「不、不好吃嗎?」她的聲音發顫。

  姜老太君沒有回答她。

  她把剩下半顆棗泥酥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然後拿起了第二顆。

  方瑾的眼睛瞪大了。

  吃第二顆。

  這是今天第二次「吃第二顆」了。

  姜嶼寒坐在旁邊,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微微鬆了一下。

  姜老太君吃完第二顆棗泥酥,用濕巾仔細擦了手指,動作不疾不徐。然後她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方瑾臉上。

  「桂花糕用的是頭採金桂?」

  方瑾怔了一下,然後猛地點頭。

  「是的!我在江城倉橋直街的一家老茶葉鋪子裡挑的,九月份第一批開的桂花,花瓣小但是香氣最濃。」

  姜老太君的嘴角動了一下。

  「糖用得克制。甜度控在三分,沒有喧賓奪主。」

  方瑾的嘴微微張開了。

  老太太繼續說:「火候也對。蒸了二十二分鐘。」

  方瑾的嘴張得更大了。

  她蒸桂花糕的時間是二十二分鐘。

  不是二十,不是二十五,是二十二分鐘整。

  這個時間是她試了無數次之後找到的最佳節點。少一分鐘糕體不夠凝實,多一分鐘桂花的香氣會被蒸散。

  老太太居然吃一口就判斷出來了。

  「您……您怎麼知道是二十二分鐘?」方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高手點評的驚愕。

  姜老太君放下茶杯,看著方瑾的眼神變了。

  從進門到現在,那道目光一直帶著「審視」的重量,像一桿秤在反覆稱量。但此刻,審視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方瑾說不上來的東西。

  「糕體的含水量和彈性能看出來。」老太太的聲音很平,「蒸過頭的桂花糕表面會起皮,不到火候的會塌腰。你這個,切面光滑,彈而不爛,桂花香停在舌尖上不散。除了二十二分鐘,出不了這個效果。」

  方瑾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面前這位滿頭銀髮的老太太,講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像是在念教科書。

  她不是在隨便吃。她是在鑑賞。

  姜老太君的目光在方瑾臉上停了兩秒,語氣微妙地鬆了半分。

  「你這手藝,不像是自學的。」

  方瑾的脊背下意識地挺直了。

  「我媽教的基礎。」她的聲音老實得不行,「基本功是我媽手把手帶的,後來……我自己研究了很久。買了很多書,也看了很多教學視頻,每道菜至少試做二十遍以上才敢端出來。」


  花廳里安靜了幾秒。

  姜老太君沒有接話。她的手指在佛珠上轉了兩顆,目光從方瑾的臉上移到面前的禮盒上,又移回來。

  陳叔站在門邊,微微垂著眼。

  「陳叔。」

  「老太君。」

  「把這盒棗泥酥包起來。」姜老太君的語氣平淡,「放到我佛堂去。晚課的時候吃。」

  陳叔的眼皮跳了一下。

  極快的,幾乎不可察覺的一下。

  但他的動作沒有任何遲疑,彎腰將那盒暖紅色的棗泥酥雙手托起,恭敬地退了出去。

  方瑾不太明白「放到佛堂」是什麼意思。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姜嶼寒。

  姜嶼寒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藏得很深,但她看到了。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

  姜老太君站起來了。

  她的動作比方瑾想像的要利落得多,腰背挺直,步伐穩健。她理了理披肩的邊角,目光落在方瑾身上。

  「跟我來。」

  方瑾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差點把旁邊的花瓶碰倒。

  「跟巋寒講得了什麼學問。」姜老太君已經邁開了步子,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不如跟我聊聊,你會做幾道菜?」

  方瑾愣了整整兩秒。

  然後她臉上那層從進門起就繃著的緊張,像一張紙被從中間撕開,露出了底下藏著的、屬於她自己的東西。

  她的眼睛亮了。

  那種亮不是緊張的光,不是討好的光,是一種純粹的、發自骨子裡的自信。

  做菜。

  這是她的主場。

  方瑾快步跟了上去,懷裡的布袋子在半空晃蕩,白色短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姜嶼寒沒有跟上去。

  他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方瑾跟在奶奶身後穿過花廳大門的背影。她的馬尾在肩頭一甩一甩的,步子比進門時快了一倍。

  他的嘴角彎了。

  彎得比今天任何一個時刻都深。

  花廳里只剩下他一個人。竹林的風聲從窗縫裡漏進來,細細碎碎的。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陳叔把棗泥酥送去佛堂後折了回來,站在門邊,微微欠身。

  「少爺。」

  「嗯。」

  陳叔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的距離才能聽清。

  「老太君上一次主動邀人去廚房,還是二十年前。」

  姜嶼寒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他轉過頭看著陳叔。

  陳叔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穩,但他的嘴角,有一條極淺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弧線。

  「二十年前那次,邀的是誰?」

  陳叔微微彎腰。

  「是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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