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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催了半年的相親對象

2026-10-18 10:20:33 作者: 神秘園大門保安

  陳叔的聲音落在迴廊的陰影里,輕得像一片葉子掉進水裡。

  「梁艷。」

  姜老太君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住了。她的指腹按著那顆最大的蜜蠟珠子,力道一點一點地收緊。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呼吸變了。

  陳叔在三步外站著,脊背筆直,目光垂落在地面的青石板縫隙上。他跟了老太君三十七年,見過她在商場上翻雲覆雨,見過她在姜老太爺葬禮上一滴淚沒掉。

  但他極少見到她這樣。

  手指在發抖。

  「查清楚了?」老太君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查清楚了。」陳叔微微欠身,「方瑾,江城大學文學院大一新生。父親方正賢,母親梁艷。方正賢,方氏集團創始人兼CEO,身家過千億。」

  他頓了一下。

  「全國首富。」

  臘梅院裡的風吹過來,帶著冷冽的花香。枝頭的臘梅花瓣被吹落了一片,旋轉著飄到了姜老太君的肩頭上。

  她沒有伸手去拂。

  「方正賢。」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唇極輕地翕動了一下,「方正賢唯一的女兒?」

  「是。方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

  姜老太君轉過身。她的動作很慢,腳下的青石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她走到迴廊的欄杆邊,雙手搭在欄杆的木頭扶手上。

  院子對面,廚房的窗戶半開著。

  方瑾正站在水池邊洗手,袖子挽到了手肘上方,手腕上沾著麵粉,嘴裡好像在跟旁邊的趙師傅說什麼。她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那個笑容乾淨極了,像這院子裡的臘梅花開在枝頭上,不染塵埃。

  姜老太君看著那個笑容,看了很久。

  「陳叔。」

  「在。」

  「我讓你去安排相親的那個方家千金。」

  陳叔沉默了一秒。

  「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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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正賢唯一的女兒。就是老太君讓少爺去相親的那位方家千金。」

  姜老太君的手指在欄杆上叩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聲極輕,從鼻腔里漏出來,起初像是一聲嘆氣,後來漸漸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好笑還是感慨的聲音。

  「我催了他半年。」

  陳叔沒有接話。

  「催了整整半年,讓他去見方家千金。他跟我說什麼來著?」老太君的聲音微微揚了一些,帶著一種回憶般的諷刺,「他說他已經有妻子了,是一個『雖然貧窮但極其善良可愛的小廚娘』。」

  陳叔的嘴角動了一下。

  「結果呢?」姜老太君轉過頭,看著陳叔,目光銳利而明亮,「結果他的小廚娘,就是方家千金。」

  陳叔微微彎腰,聲音放得極低。

  「據目前的信息來看,少爺似乎……也不知道少夫人的真實身份。」

  姜老太君的笑聲停了。

  「什麼?」

  「方瑾自幼被方正賢夫婦以『普通家庭』的名義撫養。據了解,她本人並不知道自己是方氏集團的繼承人。她一直以為自己的父親是開小超市的。」

  姜老太君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的風拂過竹葉,發出沙沙的細響。廚房那邊傳來方瑾的聲音,隱隱約約的,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調是輕快的。

  「這兩個孩子。」姜老太君終於開口了,聲音里的鋒利感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於嘆息的柔軟,「一個裝窮,一個真以為對方窮。」

  陳叔微微一怔。

  他跟了老太君三十七年,第一次聽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老太君的意思是……」

  「你說她給巋寒塞零花錢?」

  「是。據周延反映,少夫人曾多次因為擔心少爺的經濟狀況,往少爺的口袋裡塞幾百塊錢。」


  姜老太君閉上了眼睛。

  「六十四萬那個事呢?」

  陳叔的聲音更低了。「少爺專門讓周延從主帳戶里轉了六十四萬到一張新開的理財卡上,用來應付少夫人的審查。少夫人看完之後非常滿意,還夸少爺『節省意識有進步』。」

  姜老太君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在笑。

  無聲地笑,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拿佛珠的手都在晃。

  這是陳叔記憶中第二次見老太君笑成這樣。上一次,是二十八年前姜老太爺在家族晚宴上喝多了酒,當著全家人的面叫錯了她的名字。

  笑了將近半分鐘,姜老太君才慢慢收住了。

  她睜開眼睛,目光越過欄杆,重新落在廚房窗戶的方向。

  方瑾已經從廚房裡出來了,手裡端著一個白瓷碗,碗裡冒著熱氣,正小心翼翼地穿過院子往花廳的方向走。她走路的樣子很認真,兩隻手端得穩穩噹噹的,眼睛盯著碗裡的湯麵,生怕灑了一滴。

  「味道像她媽媽。」姜老太君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的目光在方瑾身上停了幾秒。

  「性格……像方正賢年輕的時候。不驕不躁,實誠。」

  陳叔等了三秒,確認老太君說完了,才開口。

  「老太君,要將這件事告知少爺嗎?」

  姜老太君沉默了。

  方瑾的身影消失在了花廳的門口。

  「不告訴。」

  陳叔微微抬了一下眼。

  「也不告訴方瑾。」姜老太君轉過身,目光回到了陳叔臉上,「讓他們自己慢慢發現就好。」

  陳叔彎腰。「是。」

  「還有。」姜老太君邁開步子,走下了迴廊的台階,「從今天起,方瑾在這個家裡的一切,按照姜家孫媳婦的最高規格安排。」

  陳叔的腳步快了半步跟上去。

  「但是。」老太君頭也不回,「不許讓她看出來。」

  她的步子在花廳大門前停下來。

  門是虛掩的,從門縫裡能看到花廳里的光線。

  她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

  姜嶼寒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沒拿書,眼睛看著門口的方向。方瑾還沒到,他的目光先落在了奶奶的臉上。

  他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奶奶的表情變了。

  剛才在花廳里那種沉甸甸的審視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東西。如果非要形容,那像是一個守了很久的棋手,忽然發現局面比預想的還要好。

  「奶奶,怎麼了?」

  姜老太君在主位上坐下來,端起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她的嘴角浮起一個微妙的笑容。

  「巋寒啊。」

  「嗯。」

  「你這個媳婦,是你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姜嶼寒還沒來得及反應,花廳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方瑾端著一碗銀耳湯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完成任務的小得意。

  「奶奶,我剛才問了趙師傅,廚房裡正好有銀耳和紅棗,我燉了一碗銀耳湯,您嘗嘗——」

  她的聲音卡住了。

  因為她聽到了後半句。

  「最正確的一個決定」幾個字還懸在花廳的空氣里,清清楚楚的。

  方瑾的臉一瞬間燒成了紅色。

  她手裡的銀耳湯晃了一下,湯汁差點從碗沿漾出來。

  姜嶼寒站起來,快步走過去,一隻手穩住了她手裡的碗,另一隻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小心。」

  方瑾抬頭看著他,耳朵紅得能滴血。

  姜嶼寒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個極其收斂但極其確定的弧度。

  然後他把碗從她手裡接了過去,轉身端到了奶奶面前。

  「奶奶說得對。」他的聲音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壓著分量,「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方瑾站在原地,手指攥著圍裙的邊角,嘴唇抿得緊緊的,完全不知道該把臉往哪裡放。

  姜老太君看著這兩個人的模樣,端起那碗銀耳湯,笑著喝了一口。

  「手藝好。」她放下碗,看著方瑾,目光溫和得不像今天進門時的那個人,「丫頭,今天累壞了吧?」

  方瑾使勁搖頭。「不累不累。」

  「騙人。」姜老太君的目光落在方瑾額角上那層薄汗上,「臉都蒸紅了。」

  方瑾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姜嶼寒在旁邊看著奶奶的反應,眉心的豎紋更深了一分。

  奶奶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和藹了?

  半個小時前還是那個目光如秤的審判官,現在怎麼突然變成了慈祥的老奶奶?

  他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但他隱約察覺到,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地變了。

  「巋寒。」姜老太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

  「你媳婦手涼,你不知道給人家焐一焐?」

  方瑾的碗差點又端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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