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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兩隻老狐狸的深夜棋局

2026-10-18 10:20:39 作者: 神秘園大門保安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

  方正賢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過來,沉重而克制,像一頭被踩了尾巴但還沒決定要不要咬人的猛獸。

  「姜老太君。」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再說一遍。」

  姜老太君靠在紅木椅背上,手指慢悠悠地轉著佛珠,嘴角的弧度一分都沒有收。

  「我說,你的寶貝千金,和我的寶貝長孫,領了證了。合法夫妻,民政局蓋的章。正賢啊,你要不要我把結婚證拍給你看看?」

  「你——」

  方正賢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但又在最高點硬生生剎住了。

  他站了起來。

  書房裡極其昂貴的真皮椅子被推開,滑輪在地板上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京城深夜的萬家燈火,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我女兒怎麼到你姜家去了?」

  「你孫女婿帶回來的呀。」姜老太君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看戲看到最精彩處的愉悅。

  

  方正賢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誰是我孫女婿?」

  姜老太君笑了一聲。那個笑聲不大,但聽在方正賢耳朵里,像一根針扎在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經上。

  「別裝了,正賢。」

  她的聲音慢下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你去江城看過他了。我孫子向你叫了好幾聲『爸』。你還把外套留給他了。你當我姜家沒有眼線?」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方正賢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攥著聽筒,指關節一節一節地收緊,然後又一節一節地鬆開。

  「你查了多少?」

  這五個字出口的時候,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被踩了尾巴的暴怒,而是一種極其冷靜的、高手與高手之間才會用的語氣。

  不廢話。不兜圈子。直奔主題。

  姜老太君轉了一顆佛珠,聲音也沉了下來。

  「你窮養了二十年的閨女,在我孫子的廚房裡給我做桂花糕。用的是頭採金桂,糖度精確到三分。棗泥酥的酥皮層次分明,火候一秒不差。」

  她停了一下。

  「方正賢,你培養的不是一個普通姑娘。你培養了一個能掌家的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呼氣聲。

  那口氣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東西。有驕傲,有心疼,有多年布局終於被人一語道破的釋然。

  「你也查了她媽。」方正賢不是在問。

  「梁艷。」姜老太君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佛珠停在了手指間,「我吃了你女兒做的紅燒肉,第一口就知道了。這個味道,跟她媽媽做的一模一樣。」

  方正賢沉默了兩秒。

  「你見過她媽做的菜?」

  「正賢啊,你忘了?二十二年前,梁家那丫頭剛嫁給你的時候,你領著她來姜家拜年。她在我廚房裡做了一盤紅燒肉。那個糖色的手法,我記了二十二年。」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一次的安靜里,方正賢的呼吸平穩了許多。像是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找到了落點。

  「那,你什麼態度?」

  姜老太君笑了。

  「我催了巋寒半年,讓他去見你家閨女。他死活不去,說他已經有妻子了,是一個『雖然貧窮但極其善良可愛的小廚娘』。」

  她的聲音里浮起一層薄薄的感慨。

  「結果命運這東西,它自己就把人送到了他面前。正賢,你說我什麼態度?」

  方正賢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在落地窗前站了幾秒,看著遠處京城夜景里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突然冷哼了一聲。

  「你滿意就行。但我閨女要是受了半點委屈——」

  「放心。」姜老太君打斷了他,聲音從感慨變回了那種不容置疑的硬朗,「在姜家,沒人敢委屈她。現在沒人敢,以後更沒人敢。」

  方正賢聽出了這句話的分量。


  這不是客套話。這是姜家當家人的承諾。

  他的手指在聽筒上鬆開了一些,語氣也微不可察地軟了半分。

  「那兩個孩子知不知道?」

  「不知道。」姜老太君的語氣確定得很,「瑾瑾不知道自己是你方家千金,巋寒也不知道他的小廚娘就是我催他去相親的那個人。兩個傻孩子,一個裝窮,一個真以為對方窮。」

  方正賢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去江城視察時,那個年輕教授穿著幾萬塊的高定假裝寒酸、開著借來的破車戰戰兢兢叫他「爸」的畫面。

  再想想自己女兒往那教授口袋裡塞幾百塊零花錢的樣子。

  他揉了一下眉心。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不辦。」姜老太君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告訴他們,也不插手。讓他們自己過。」

  「道理呢?」

  「正賢,你窮養瑾瑾二十年圖的是什麼?不就是想讓她靠自己的本事站住腳嗎?現在她在我姜家,用一碗麵、一盒桂花糕,把我這個老太婆的心都收走了。這比你砸幾百個億管用。」

  方正賢的手指在窗台上叩了兩下。

  他沒有反駁。

  「那萬一他們鬧矛盾呢?」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只有女兒奴才有的執拗,「小兩口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萬一巋寒那小子——」

  「巋寒敢欺負她,不用你出手,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方正賢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聲很短,從鼻腔里漏出來的,帶著一種多年老友之間才會有的默契和釋然。

  「行。就按你說的辦。」

  「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兩人又聊了幾句。方正賢問了方瑾在姜家住得怎麼樣,姜老太君一句一句地答了。翠竹苑的蠶絲被,廚房裡做菜的手藝,鞠躬時彎腰三十度的標準角度。

  方正賢聽著聽著,聲音低了下來。

  「那丫頭從小就這樣。見誰都彎腰鞠躬,從來不擺架子。她媽教的。」

  姜老太君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

  「所以我說她像你們兩口子。」

  方正賢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住某種不適合在電話里表露的情緒。

  「最後問你一件事。」

  「說。」

  「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他們知道?」

  姜老太君的手指轉了一顆佛珠,在書房暖黃的燈光下,蜜蠟投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等他們自己發現。如果他們夠聰明,半年之內。如果不夠聰明——」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個笑聲不大,在深夜的書房裡卻格外清晰。

  「那就等抱重孫的時候再說吧。」

  方正賢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發出了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姜老太君,你比我還賊。」

  「彼此彼此,方大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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