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確定。」方瑾的笑容裡帶著一點得意,「這可是我想了很久的。」
姜嶼寒看著她的表情,耳根的紅色還沒褪下去。
「那……什麼時候開始?」
方瑾眨了眨眼睛。
「回學校以後。」
姜嶼寒的手指在身側收緊了一下。
「好。」
方瑾轉身往花廳里走。
「我去找我媽。你自己在這兒待著。」
姜嶼寒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花廳里,梁艷正在和姜老太君說話。
兩位長輩坐在主桌旁,桌上放著兩杯茶,茶麵上飄著細碎的茶葉。
方瑾走進來的時候,梁艷抬起了頭。
「瑾瑾,睡醒了?」
「嗯。」方瑾走到梁艷身邊坐下,「媽,我問你個事。」
「什麼事?」
方瑾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枚戒指,放在桌上。
「這個。」
梁艷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然後看了姜老太君一眼。
姜老太君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這是姜家傳下來的。」老太太的聲音不緊不慢,「當年我收到的時候,它還鑲在一條項鍊上。」
方瑾愣住了。
「傳家寶?」
姜老太君點了點頭。
「巋寒說要把它做成戒指給你。我同意了。」
方瑾的手指在桌面上僵住了。
「那、那我……」
「拿著吧。」姜老太君看著她的眼睛,「你是姜家的孫媳婦。這本來就該是你的。」
方瑾的喉嚨堵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枚戒指。
粉色的鑽石在茶盞的光影里閃著溫潤的光,像凝固的晚霞。
「可是我……」
「你戴了半年了。」梁艷在一旁笑著說,「現在才知道它值多少錢?」
方瑾的臉紅了。
「我以為是水鑽……」
姜老太君笑出了聲。
「這孩子。」
方瑾抓起戒指,攥在手心裡。
「我、我以後會小心的。」
「不用太小心。」姜老太君的聲音溫和,「東西就是用來戴的。藏著掖著,反而沒了意義。」
方瑾點了點頭。
她把戒指重新戴回了中指上。
這一次,她看著那枚戒指的眼神完全不同了。
不是「水鑽」。
是三千萬。
是姜家的傳家寶。
是姜嶼寒給她的。
方瑾的手指在陽光下輕輕動了一下,粉色的光芒在指尖跳躍。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媽,我這半年……是不是做了很多傻事?」
梁艷的笑容溫柔了下來。
「沒有。」
「可是我……」
「你做的每一件事,在我和你爸眼裡,都是對的。」梁艷伸手握住了方瑾的手,「你知道你爸昨晚回房間跟我說了什麼嗎?」
方瑾搖了搖頭。
「他說,『我們養了二十年,養對了。』」
方瑾的眼眶熱了。
「可是我在菜市場砍價,在超市搶打折……」
「那又怎麼樣?」梁艷的聲音很堅定,「你知道錢來得不容易,你懂得節省,懂得珍惜。這比什麼都重要。」
姜老太君在一旁點了點頭。
「你媽說得對。」
方瑾吸了一下鼻子。
「那我以後……」
「以後該怎麼過就怎麼過。」梁艷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想砍價就砍價,想省錢就省錢。錢是你的,日子也是你的。」
方瑾的嘴角彎了起來。
「那我還能去菜市場嗎?」
「當然能。」
「那我還能給姜嶼寒塞零花錢嗎?」
梁艷笑出了聲。
「你想塞就塞。反正他也不會拒絕。」
方瑾的臉更紅了。
她站起來,沖兩位長輩說了聲「我出去一下」,然後轉身往外走。
花廳外,姜嶼寒還站在側門的位置。
他看到方瑾出來,放下了手機。
「說完了?」
「嗯。」方瑾走到他面前,抬起右手,「戒指我收了。」
姜嶼寒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好看。」
方瑾的嘴角彎了一下。
「姜嶼寒。」
「嗯?」
「你那些帳,我還沒算完。」
姜嶼寒的表情認真了起來。
「你繼續。」
方瑾從圍裙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
「第四條。你說你每個月工資只夠交房租水電。」
「嗯。」
「那你那個江景大平層……」
「是我自己的。」姜嶼寒的聲音平靜,「沒有房租。」
方瑾的眼角又抽了一下。
「第五條。你說你那輛保時捷是借的。」
「是我自己的。」
「第六條。你說你家裡窮,要省著點過。」
「我撒謊了。」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第七條。你說你買不起奢侈品。」
「我撒謊了。」
「第八條……」
「我撒謊了。」
方瑾猛地把手機收起來。
「行了行了!你就直接說你哪句話是真的吧!」
姜嶼寒沉默了兩秒。
「我說喜歡你,是真的。」
方瑾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
姜嶼寒走近一步。
「我說想娶你,是真的。」
又近了一步。
「我說這輩子只要你一個,也是真的。」
方瑾的後背抵住了門框。
「那、那你說……」
「我說的所有關於感情的話,都是真的。」姜嶼寒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關於錢的,都是假的。」
方瑾的臉燒得厲害。
「你、你別靠這麼近……」
姜嶼寒的手撐在她身側的門框上。
「為什麼?」
「我、我媽在裡面……」
「她看不見。」
方瑾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袖。
「那、那你也不能……」
姜嶼寒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小瑾。」
「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精神損失費』……」
方瑾的臉更紅了。
「怎、怎麼了?」
姜嶼寒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現在就想付。」
方瑾猛地推開他。
「不行!我說了回學校以後!」
「為什麼要等?」
「因為……因為……」方瑾的腦子轉得飛快,「因為我還沒準備好!」
姜嶼寒看著她通紅的臉,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那你什麼時候能準備好?」
「我、我不知道……」
「明天?」
「不行。」
「後天?」
「也不行。」
「那大後天?」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說:「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姜嶼寒笑出了聲。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我等你。」
方瑾推開他的手,轉身就往走廊里走。
「我去找我媽!你別跟著我!」
姜嶼寒站在原地,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的手插進褲兜里,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走廊的另一頭,方正賢靠著牆壁,雙手抱臂。
他看著自己女兒紅著臉跑過走廊,又看了一眼站在花廳側門的姜嶼寒。
他的表情沉了下來。
「方董。」身後,陳叔的聲音響起,「老太君讓您過去一趟。」
方正賢收回目光,轉身往花廳里走。
「知道了。」
花廳里,姜老太君還坐在主桌旁。
梁艷已經離開了,桌上只剩下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
方正賢走進來,在姜老太君對面坐下。
「老太君。」
姜老太君抬起頭,看著他。
「老方,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您說。」
「瑾瑾的身份,遲早會被人查出來。」
方正賢的表情沒有變化。
「我知道。」
「到時候……」姜老太君停頓了一下,「輿論壓力會很大。」
「我能扛住。」
「你能扛住,瑾瑾呢?」
方正賢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
姜老太君的聲音沉了下來。
「她還是個二十歲的孩子。你確定她能承受那些?」
方正賢沉默了。
姜老太君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有個建議。」
「您說。」
「與其等著被人扒出來,不如我們主動公開。」
方正賢抬起頭。
「主動公開?」
「對。」姜老太君放下茶杯,「找個合適的時機,讓瑾瑾以正式身份出現。這樣至少能掌握主動權。」
方正賢的眉頭皺了起來。
「可是瑾瑾……」
「你問過她的意見嗎?」
方正賢沒有說話。
姜老太君看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氣。
「老方,你護了她二十年。但她現在長大了,有些事,你得讓她自己做主。」
方正賢的手指攥緊了茶杯。
「我知道。但是……」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怕她受傷。」
「誰不怕呢?」姜老太君的聲音溫和了下來,「但你越護著,她越走不出去。」
方正賢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我回去跟她商量。」
姜老太君點了點頭。
「好。」
方正賢站起來,朝姜老太君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花廳。
走廊里,他的腳步很慢。
走到一半,他停了下來。
前面,方瑾和梁艷站在庭院的入口,不知道在說什麼。
方瑾笑得很開心,梁艷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頭髮。
冬天的陽光落在她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方正賢看著那個畫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老方?」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老張,幫我查一件事。」
「什麼事?」
方正賢的聲音沉了下來。
「江大的校園論壇,最近有沒有關於我女兒的帖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馬上查。」
方正賢掛了電話,手指攥著手機,站在走廊的陰影里。
遠處,方瑾的笑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他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身,朝庭院的方向走去。
「瑾瑾。」
方瑾轉過頭。
「爸?」
方正賢走到她面前。
「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