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跟著方正賢走進了書房。
姜家老宅的書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面牆全是書架，另一面牆掛著一幅山水，窗前擺著一張紫檀書桌，桌上放著筆筒、鎮紙和一盞青銅檯燈。
梁艷已經在裡面了。她坐在書桌旁邊的圈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裡。
方正賢關上了門。
書房裡瞬間安靜了。窗外的風聲都被隔絕在外面，只剩下檯燈發出的極輕的嗡鳴聲。
方瑾站在門口，有點不知道該坐哪裡。
方正賢走到書桌後面，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袋子有點厚，鼓鼓囊囊的，封口用紅色的繩子繫著。
他把文件袋放在書桌上，解開繩子，抽出了裡面的文件。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方瑾。
「過來坐。」
方瑾走過去，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方正賢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這是方氏集團的基本架構。你是唯一的繼承人。」
方瑾的手指僵在了桌面上。
她低頭看著那份文件。封面是白色的，左上角印著方氏集團的標誌，一個簡潔的「方」字篆書體，下面是一行小字：「方氏控股集團有限公司2025年度資產概覽（內部）」。
她的手抬起來，懸在文件上方，停了兩秒。
然後她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頁是集團架構圖。密密麻麻的方框和線條，從最上面的「方氏控股」往下延伸，分出了十幾個一級子公司，每個子公司下面又分出無數個二級、三級公司。
方瑾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
方氏地產、方氏金融、方氏科技、方氏醫藥、方氏新能源……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全手打無錯站
每一個名字她都在新聞里見過。
她翻到了第二頁。
第二頁是資產總額。
一個數字，後面跟著十個零。
方瑾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五秒，然後聲音發乾地開口：「這……不是人民幣吧？」
方正賢靠在椅背上，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是。」
方瑾把文件合上了。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梁艷從旁邊的圈椅上站起來，走到方瑾身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急。慢慢看。」
方瑾睜開眼睛。她的眼眶有點紅，但沒有掉眼淚。
她看著梁艷，又看了一眼方正賢。
「我有一個問題。」
方正賢點了點頭。「你說。」
方瑾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們說的『窮養』……是不是從來就不存在『窮』這個字？」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方正賢和梁艷對視了一眼。
梁艷的手指在方瑾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們只是想讓你先學會生活，再擁有選擇。」
方瑾低下頭，盯著那份文件的封面。
方氏控股集團。
她從小到大，一直以為自己家是開小超市的。
她以為她爸每天早出晚歸是去進貨、理貨、算帳。
她以為她媽每個月精打細算是因為家裡條件一般。
她以為自己省下來的每一塊錢都很重要。
結果她爸是全國首富。
方瑾的喉嚨發緊。
但她沒有哭。
她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只有窗外的風聲，和檯燈發出的輕微嗡鳴。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很平靜。
「好。我知道了。」
方正賢的肩膀鬆了一下。
梁艷握著她的手，力度緊了一分。
方瑾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張空白頁，用來做備註的。
她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那張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
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的聲音很清晰，一筆一划，認認真真。
寫完後，她把文件合上，推回給方正賢。
「收到。」
方正賢接過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是方瑾剛寫的那行字，字跡工整，每個字都很用力，在紙面上留下了凹痕。
「收到。但我還是會去菜市場砍價的。——方瑾」
方正賢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更複雜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有點想哭。
梁艷湊過去看了一眼，笑出了聲。
「你這孩子。」
方瑾站起來，轉身看向門口。
姜嶼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了。
書房的門沒有完全關上，留了一條縫，他就靠在門框外面，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方瑾走過去，推開門。
「你站在這兒多久了？」
姜嶼寒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不久。」
方瑾盯著他的眼睛。
「你那個『破產富二代』人設，也該收了吧？」
姜嶼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想知道什麼？」
方瑾往走廊里走，姜嶼寒跟在她身後。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轉過身，雙手抱臂。
「你家到底有多少錢？」
姜嶼寒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兩秒。
「姜氏集團總資產大約在方氏的三分之一左右。」
方瑾的眼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那個『窮教授靠死工資過活』的故事……」
「是我編的。」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那你那輛保時捷……」
「我自己的。車庫裡還有七輛。」
「那個江景大平層……」
「我自己的。名下還有三套房。」
「那些你說買不起的奢侈品……」
「我衣帽間裡掛了一整排。」
方瑾閉上了眼睛。
「行了。別說了。」
姜嶼寒往前走了一步。
「小瑾。」
方瑾睜開眼睛。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裝窮嗎？」
方瑾沒說話。
姜嶼寒的聲音很低。
「因為我見過太多人，為了錢改變自己。」
他停頓了一下。
「我不想讓你因為我有錢才對我好。我想讓你因為我是我，才對我好。」
方瑾的鼻子酸了一下。
「可是你騙了我。」
「我知道。」
「你讓我以為你窮，讓我拼命省錢養你。」
「我知道。」
「你讓我在菜市場砍了半年的價。」
「我知道。」
方瑾的眼眶紅了。
「那你現在告訴我，我那些努力算什麼？」
姜嶼寒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白費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你給我做的每一頓飯，給我塞的每一筆零花錢，給我砍價買回來的每一樣東西，全都不是白費的。」
方瑾的眼淚掉下來了。
「因為那些東西，讓我知道了你是什麼樣的人。」
姜嶼寒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你善良、節儉、心疼別人。你會為了兩塊錢跟人討價還價，也會為了讓我吃好飯熬夜學新菜。」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這些品質，跟錢沒關係。」
方瑾吸了一下鼻子。
「油嘴滑舌。」
姜嶼寒笑了一下。
「但是真的。」
方瑾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
「姜嶼寒。」
「嗯？」
「你欠我的帳，我會一筆一筆跟你算的。」
姜嶼寒點了點頭。
「好。我等著。」
方瑾轉身往書房方向走。
「我去跟我爸媽說一聲。明天我們就回江城。」
姜嶼寒跟在她身後。
「這麼急？」
方瑾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急嗎？學校論壇估計已經炸了。」
姜嶼寒的表情頓了一下。
方瑾笑了。
「怎麼，你以為我不知道？」
她轉過身，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姜教授，我可不想讓全校都知道我老公是誰之前，先讓他們把我罵成篩子。」
姜嶼寒的手搭在她腰上。
「不會讓你被罵的。」
方瑾拍開他的手。
「行了，別在我爸面前動手動腳的。走了。」
書房裡，方正賢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方瑾敲了敲門。
「爸。」
方正賢轉過身。
「說完了？」
方瑾點了點頭。
「我明天想回江城。」
方正賢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麼快？」
方瑾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學校那邊……可能已經有人知道了。我想早點回去處理。」
方正賢看了姜嶼寒一眼。
「你呢？你怎麼打算的？」
姜嶼寒站在門口，聲音很平靜。
「我會處理好學校的事。不會讓瑾瑾受委屈。」
方正賢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那你們明天走。我讓老陳安排飛機。」
方瑾愣了一下。
「私人飛機？」
梁艷在一旁笑出了聲。
「不然呢？你以為我們是坐綠皮火車來的？」
方瑾的表情有點複雜。
「那……能不能不坐私人飛機？我想坐普通航班。」
方正賢挑了挑眉。
「為什麼？」
方瑾認真地說：「因為我還沒習慣。而且……坐普通航班比較省錢。」
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梁艷笑得肩膀都在抖。
方正賢嘆了口氣。
「行。隨你。」
方瑾站起來，沖方正賢和梁艷鞠了一躬。
「爸，媽，謝謝你們。」
梁艷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傻孩子，跟爸媽還說什麼謝謝。」
方瑾的眼眶又紅了。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要瞞我了。」
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你們是怕我變壞。」
方正賢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你沒有變壞。」
他的聲音很沉，但很溫柔。
「你長成了我們最希望的樣子。」
方瑾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撲進梁艷懷裡，抱著她哭了一會兒。
梁艷拍著她的背，什麼都沒說。
過了一會兒，方瑾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我沒事了。」
她轉身看向姜嶼寒。
「走吧。我們回房間收拾東西。」
姜嶼寒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出書房。
走廊里，方瑾走在前面，姜嶼寒跟在後面。
走了幾步，方瑾忽然停下來。
她回過頭，看著姜嶼寒。
「姜嶼寒。」
「嗯？」
方瑾的嘴角彎了一下。
「雖然你騙了我很多事，但有一件事你沒騙我。」
姜嶼寒挑了挑眉。
「什麼事？」
方瑾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你說你愛我。這個是真的吧？」
姜嶼寒的耳根紅了。
他伸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裡。
「比真金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