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家老宅的門口停了兩輛車。
一輛是方正賢的黑色邁巴赫，一輛是姜嶼寒的銀色保時捷。
方瑾拖著一個小行李箱從屋裡出來。行李箱是她來的時候帶的那個，二十四寸的，輪子有點舊，拖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
梁艷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一個大包。
「路上吃的。裡面還有給你室友的京城特產。」
方瑾接過包，掂了掂，挺沉的。
「媽，你塞了多少東西？」
「不多。就一些點心、果脯，還有兩盒茶葉。」梁艷拍了拍她的手，「回學校記得分給茗茗她們。」
方瑾點了點頭。
「知道了。」
方正賢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落在姜嶼寒身上。
姜嶼寒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方正賢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照顧好她。」
姜嶼寒的聲音很穩。
「嗯。」
方正賢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方瑾。
「以後想花錢就花，不用再省了。」
方瑾翻了個白眼。
「我又不是因為窮才省的。省錢是美德。」
方正賢的嘴角抽了一下。
梁艷在一旁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你爸就是嘴硬。」
方瑾走過去，抱住了梁艷。
「媽，我會想你的。」
梁艷拍著她的背。
「少想媽，多想你老公。」
方瑾的臉紅了。
「媽！」
梁艷鬆開她，又抱了一下姜嶼寒。
「巋寒，瑾瑾就交給你了。」
姜嶼寒點了點頭。
「您放心。」
方瑾拖著行李箱走到車旁，姜嶼寒接過去，放進了後備箱。
方瑾坐進副駕駛，搖下車窗。
「爸，媽，我們走了。」
梁艷笑著揮手。
「路上小心。」
方正賢站在她身邊，板著臉，但手也抬起來揮了一下。
車子啟動了，慢慢駛出了庭院。
方瑾回頭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的兩個身影，一個笑著揮手，一個板著臉但眼眶有點紅。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你爸捨不得你。」姜嶼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方瑾轉過頭。
「你怎麼知道？」
「他眼眶紅了。」
方瑾沉默了兩秒。
「那你呢？你舍不捨得我？」
姜嶼寒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你又不是不回來了。」
方瑾哼了一聲。
「就知道你不會說好聽的。」
車子開出了雲庭莊園，上了高架。
冬天的京城天氣很好，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方瑾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方瑾拿出手機，點開了航班信息。
「我們坐幾點的飛機？」
「十一點半。」
方瑾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九點。
「來得及。」
姜嶼寒的聲音響起。
「訂的商務艙。」
方瑾愣了一下。
「商務艙？」
姜嶼寒點了點頭。
「你現在知道我買得起了。」
方瑾想了想。
「嗯。但下次還是坐經濟艙吧。」
姜嶼寒側過頭看她。
「為什麼？」
方瑾認真地說：「省錢。」
姜嶼寒笑出了聲。
「你現在是全國首富的獨生女，還要省錢？」
方瑾瞪了他一眼。
「那又怎麼樣？省錢是美德。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
「錢是我爸媽掙的，不是我掙的。我憑什麼大手大腳？」
姜嶼寒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變得溫柔。
「你真的一點都沒變。」
方瑾哼了一聲。
「我為什麼要變？難道知道家裡有錢，我就要變成一個揮金如土的敗家女？」
姜嶼寒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機場到了。
姜嶼寒把車停在停車場，拖著行李箱和方瑾一起走進航站樓。
過安檢的時候，方瑾看到旁邊經濟艙通道排了長長的隊，而商務艙通道只有零星幾個人。
她忍不住小聲說：「你看，商務艙多浪費。」
姜嶼寒的嘴角彎了一下。
「好，下次聽你的。」
登機後，方瑾坐在靠窗的位置。
商務艙的座椅比經濟艙寬敞很多，腿可以伸得很開，前面還有一個小桌板。
空姐送來了飲料和小食。
方瑾接過橙汁，喝了一口，然後拿出手機。
「我看看學校論壇怎麼樣了。」
姜嶼寒的手按在她的手機屏幕上。
「先別看。」
方瑾挑了挑眉。
「為什麼？」
「怕你看了心情不好。」
方瑾笑了一下。
「我沒那麼脆弱。」
她推開他的手，點開了校園論壇的app。
首頁置頂的第一個帖子，標題是紅色的，後面跟著一個「爆」字。
「重磅！姜家家宴曝光——姜教授正式公開結婚！新娘竟是文學院大一學生！」
帖子的發布時間是昨天晚上十點。
回複數：1037。
方瑾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後她點了進去。
帖子的正文不長，就幾句話，但配了三張圖。
第一張圖是花廳里的遠景，能看到台上站著兩個人，但臉拍得不太清楚。
第二張圖是姜嶼寒牽著方瑾的手從台上下來的側面，這張圖拍得比較清晰，能看出姜嶼寒的輪廓和方瑾的裙擺。
第三張圖是方瑾和姜嶼寒在庭院裡說話的背影。
方瑾盯著那三張圖看了幾秒。
然後她往下翻評論。
點讚最高的評論是：「我就說姜教授手腕上那根粉色皮筋不是他自己的吧！原來是嫂子的！」
第二高的評論是：「方瑾？就那個打飯窗口經常碰到的學妹？她居然是嫂子？！」
第三高的評論語氣就不太友好了：「師生戀還有理了？是不是靠老公才拿的成績？」
方瑾盯著第三條評論，指甲掐進了掌心。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王茗茗的微信。
「姐妹我給你直播！論壇炸了！有人扒到家宴照片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
「現在論壇分兩派——一派說你們是神仙眷侶，一派說你是走後門。」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打字回復。
「走後門的那派多嗎？」
王茗茗秒回。
「不多。但嗓門大。有幾個一看就是水軍號。」
方瑾盯著「水軍號」三個字，眉頭皺了起來。
手機忽然被人從手裡抽走了。
姜嶼寒鎖掉屏幕，把手機放進了自己口袋。
「先不看了。著陸再說。」
方瑾轉過頭看他。
「你不擔心？」
姜嶼寒的聲音很平靜。
「擔心。但現在擔心也沒用。」
方瑾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如果有人查到我爸是誰……論壇就不只是討論師生戀了。」
姜嶼寒的目光沉了一下。
方瑾說得沒錯。
目前論壇只知道「姜教授在家宴上公開了與學生的婚姻」，還沒有人挖到方瑾的首富千金身份。
一旦這層馬甲也掉了……
那就不是論壇炸了。
是整個江城都要炸了。
方瑾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姜嶼寒。
「你說，我要不要主動公開？」
姜嶼寒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方瑾的聲音很輕。
「與其等著被人扒出來，不如我自己說。」
姜嶼寒沉默了兩秒。
「你想好了？」
方瑾點了點頭。
「想好了。」
她的聲音很堅定。
「我不想一直藏著。那樣太累了。」
姜嶼寒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陪你。」
方瑾的嘴角彎了一下。
「好。」
飛機開始滑行，準備起飛。
方瑾看著窗外的跑道，忽然問了一句。
「姜嶼寒，你後悔嗎？」
姜嶼寒轉過頭看她。
「後悔什麼？」
「後悔娶我。」
姜嶼寒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緊了。
「從來沒有。」
他的聲音很低，但很堅定。
「你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