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江城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方瑾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冬天的江城比京城暖和一些，但風還是冷的，刮在臉上像刀子。
姜嶼寒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她的鼻子。
「冷嗎？」
方瑾搖了搖頭。
「還好。」
姜嶼寒去停車場取車，方瑾站在航站樓門口等他。
她拿出手機，點開了校園論壇。
那個置頂帖的回覆數已經從1037變成了1286。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進去。
評論區已經徹底炸了。
她往下翻，一條一條地看。
「我磕到了！姜教授和方學妹！神仙眷侶！」
「打飯窗口的嫂子，以後我打飯能不能多給我一勺？」
「所以姜教授那根粉色皮筋是嫂子的？我酸了。」
「等等，師生戀不是違規的嗎？怎麼還能結婚？」
「樓上沒腦子嗎？人家是先結婚後入學的，懂？」
「那也不對啊，方瑾的成績……」
「方瑾的成績怎麼了？人家期中考試年級前十，期末論文拿了優秀，你眼瞎？」
方瑾看著這些評論，心裡五味雜陳。
有支持的，有質疑的，還有純粹吃瓜看熱鬧的。
她繼續往下翻。
翻到一半，看到了一條讓她停下來的評論。
「我怎麼覺得那個家宴的規格不太對？姜家雖然是豪門，但也不至於辦這麼大的宴會吧？會不會是女方家裡也有背景？」
方瑾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住了。
下面有人回覆：「有道理。我看照片裡好多人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又有人說：「那女方到底是誰？有沒有大神扒一下？」
方瑾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想繼續往下看，但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王茗茗的視頻電話。
方瑾接通。
王茗茗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家的粉色公主房，她頭髮亂糟糟的，但眼睛亮得嚇人。
「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方瑾苦笑了一下。
「剛下飛機。」
「你看論壇了嗎？」
「看了。」
王茗茗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姐妹，我給你直播！現在論壇分兩派——一派說你們是神仙眷侶，一派說你是走後門。」
方瑾的聲音有點干。
「走後門的那派多嗎？」
王茗茗搖了搖頭。
「不多。但嗓門大。」
她停頓了一下。
「而且我發現有幾個帳號特別奇怪。」
方瑾的心提了起來。
「什麼意思？」
「那幾個帳號之前從來不發言，這次突然冒出來，專門黑你。」王茗茗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我懷疑是水軍號。」
方瑾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水軍號？誰會買水軍黑我？」
王茗茗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在背後搞事。」
方瑾沉默了兩秒。
「茗茗，幫我盯著那幾個帳號。」
王茗茗點了點頭。
「放心，我早就截圖了。」
她忽然壓低了聲音。
「還有一件事。」
方瑾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什麼事？」
「有人開始扒你的背景了。」
方瑾的呼吸停了一下。
「扒到了嗎？」
「還沒有。」王茗茗的表情有點緊張，「但我看有人在問『方瑾的父母是做什麼的』，還有人說要去查你的高中。」
方瑾閉上了眼睛。
「茗茗。」
「嗯？」
「如果有人查到我爸是誰……」
她停頓了一下。
「論壇會怎麼樣？」
王茗茗沉默了兩秒。
「會炸。」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肯定。
「不只是論壇，整個江城都會炸。」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
「瑾瑾，你……你打算怎麼辦？」
方瑾睜開眼睛，看著手機屏幕里王茗茗擔憂的臉。
「我還沒想好。但我不會一直躲著。」
王茗茗點了點頭。
「我支持你。不管你怎麼做，我都站你這邊。」
方瑾的眼眶有點熱。
「謝謝你，茗茗。」
「客氣什麼。」王茗茗笑了一下，「行了，你先回學校吧。我繼續盯著論壇。有情況我隨時告訴你。」
方瑾點了點頭。
「好。」
掛了電話，方瑾靠在航站樓的柱子上，閉上了眼睛。
一千零三十七條回復。
每一條都是一雙眼睛。
每一雙眼睛都在盯著她。
有些是好奇，有些是祝福，有些是質疑，還有些……是惡意。
方瑾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動，翻到了那條「會不會是女方家裡也有背景」的評論。
下面的回覆越來越多。
「有道理！普通家庭的女孩，怎麼可能嫁進姜家？」
「我記得方瑾平時穿得挺普通的啊，不像有錢人。」
「說不定是裝的呢？有些人就喜歡裝窮。」
方瑾盯著「裝窮」兩個字，嘴角彎了一個苦澀的弧度。
她確實「裝」了。
但她「裝」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裝」。
車子停在了她面前。
姜嶼寒推開車門，走過來接過她的行李箱。
「在看什麼？」
方瑾把手機遞給他。
姜嶼寒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了起來。
「別看了。」
他把手機還給她，拉著她坐進了車裡。
車子啟動，駛出了機場。
方瑾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
冬天的江城天色暗得早，雖然才下午兩點多，但天已經有點陰沉了。
「姜嶼寒。」
「嗯？」
「你說，如果全校都知道我是誰……」
她停頓了一下。
「他們會怎麼看我？」
姜嶼寒的手握住了方向盤，聲音很沉。
「不管他們怎麼看你，我都會站在你身邊。」
方瑾轉過頭看他。
「可是……」
「沒有可是。」姜嶼寒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小瑾，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是誰，不是別人說了算的。是你自己說了算的。」
方瑾的鼻子酸了一下。
「可是我現在都不知道我是誰了。」
姜嶼寒把車停在了路邊。
他解開安全帶，轉過身，雙手捧住了方瑾的臉。
「你是方瑾。」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她心上。
「你是那個會為了兩塊錢砍價十分鐘的方瑾。」
「你是那個給我做了一碗麵，讓我忘不掉的方瑾。」
「你是那個戴著三千萬的戒指去菜市場買菜的方瑾。」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你還是那個方瑾。不管你爸是誰，你都是你。」
方瑾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伸手抱住了姜嶼寒的脖子，把臉埋進了他的肩膀里。
「姜嶼寒，我好怕。」
姜嶼寒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我知道。」
「我怕他們說我是靠家裡的。我怕他們說我配不上你。我怕……」
「我不怕。」
姜嶼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只要你不怕，我就不怕。」
方瑾在他懷裡悶悶地說了一句。
「可是我怕。」
姜嶼寒笑了一下。
「那我替你不怕。」
方瑾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姜嶼寒，你說如果我主動公開身份……論壇會不會更炸？」
姜嶼寒看著她的眼睛。
「會。」
他沒有騙她。
「但是。」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與其讓別人扒出來，不如你自己說。至少主動權在你手裡。」
方瑾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我想明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擦乾眼淚。
「我要主動公開。」
姜嶼寒的手指在她臉頰上擦過，擦掉了最後一滴淚。
「什麼時候？」
方瑾看著他的眼睛。
「等我準備好了。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後天。但一定是我自己選的時間。」
姜嶼寒點了點頭。
「好。我陪你。」
方瑾忽然笑了一下。
「姜嶼寒，你說到時候論壇會不會直接癱瘓？」
姜嶼寒也笑了。
「有可能。」
方瑾靠回座椅上，看著車窗外灰濛濛的天。
「那就讓它癱吧。反正……」
她轉過頭，看著姜嶼寒。
「反正我有你在，對吧？」
姜嶼寒握住了她的手。
「對。你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