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有我在。」
車子重新啟動,駛回了市區。
方瑾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冬日街景。江城的天色比京城暗得更快,現在才下午三點,路燈已經開始陸續亮起來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王茗茗發來的消息。
「姐妹,你到了嗎?宿舍我已經幫你收拾好了,被子曬過了,桌上放了零食。」
方瑾看著這條消息,鼻子有點酸。
她打字回覆:「到了。謝謝你茗茗。」
王茗茗秒回:「客氣啥!對了,論壇那邊我一直在盯著,暫時還沒人扒到你爸的身份。但是……」
方瑾的手指頓了一下。
「但是什麼?」
「但是有幾個營銷號開始在微博上帶節奏了。說什麼『江大最年輕教授疑似師生戀,女方身份成謎』。我看轉發量挺高的。」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回覆王茗茗,而是退出聊天界面,點開了微博。
熱搜榜第三十七位,掛著一個話題:#江大教授疑似師生戀#。
方瑾點進去。
最熱的那條微博是一個叫「大學那些事兒」的營銷號發的,配了三張圖——正是昨晚家宴上拍到的那幾張照片。
文案寫得很有煽動性:「江城大學最年輕的正教授,在家族宴會上公開已婚身份,新娘竟是本校大一學生!師生戀還是真愛?這背後到底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評論區已經吵翻了。
有人說:「師生戀違規吧?這老師不會被處分嗎?」
有人說:「你們懂什麼?人家是先結婚後入學的,合法合規。」
還有人說:「我怎麼覺得這女生長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方瑾盯著最後那條評論,手指攥緊了手機。
「別看了。」
姜嶼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方瑾轉過頭。
姜嶼寒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攥著手機的手。
「小瑾,你自己說的。主動權在你手裡。」
方瑾點了點頭。
她把手機鎖屏,塞回了口袋。
「我知道。我不怕。」
姜嶼寒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我信你。」
車子開進了雲庭莊園。
門口的保安看到車牌,立刻敬禮放行。
方瑾看著車窗外那些修剪得一絲不苟的綠化帶、那些歐式風格的路燈、那些一棟棟獨立的別墅,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在這裡住了半年。
但那半年裡,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一個「被包養」的小可憐,戰戰兢兢地想著怎麼用廚藝留住這個「破產富二代」老公。
現在想想,簡直荒唐得可笑。
車子停在了姜嶼寒的那棟獨立別墅門口。
方瑾推開車門下車,抬頭看著這棟三層的江景大平層。
冬日的夕陽斜斜地照在白色的牆面上,落地窗反射著金色的光。
一切都沒變。
但一切又都變了。
「少爺,少夫人。」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方瑾轉過頭。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車旁,微微鞠躬。
他大概二十七八歲,戴著金絲邊眼鏡,長相斯文,但眼神很銳利。
方瑾愣了一下。
姜嶼寒走過來,淡淡地介紹:「這是周延,我的私人助理。以後你有什麼事,也可以找他。」
周延又鞠了一躬。
「少夫人好。」
方瑾的臉有點發燙。
「那個……叫我方瑾就行……」
她還是不太習慣這個稱呼。
周延的表情沒有變化,依然公事公辦。
「少爺吩咐過,以後正式場合稱少夫人。」
方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姜嶼寒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對周延說:「行李拿進去。」
「是。」
周延從後備箱裡拿出方瑾的小行李箱和那個裝滿特產的大包,轉身進了別墅。
方瑾轉過頭看著姜嶼寒。
「你什麼時候安排的助理?」
姜嶼寒的聲音很平靜。
「一直都有。只是之前沒讓他出現在你面前。」
方瑾的眼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那個『破產富二代』人設,連助理都是配合你演的?」
姜嶼寒的嘴角彎了一下。
「不算演。周延平時不住這裡。」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行吧。反正你現在也不用演了。」
兩個人進了屋。
玄關處,周延已經把行李箱放好了。
「少爺,冰箱裡備好了食材。晚餐需要我安排廚師嗎?」
姜嶼寒看了方瑾一眼。
方瑾搖了搖頭。
「不用。我自己做。」
周延點了點頭。
「那我先告退了。有事隨時打電話。」
他又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後,別墅里安靜了下來。
方瑾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片江景。
冬日的江面泛著灰藍色的光,遠處的高樓在暮色中亮起了燈。
方瑾看著那片江景,忽然說了一句。
「姜嶼寒。」
「嗯?」
姜嶼寒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方瑾轉過頭看著他。
「我想回宿舍住幾天。」
姜嶼寒的表情頓了一下。
「為什麼?」
方瑾的聲音很輕。
「因為我想和茗茗她們聊聊天。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
「馬上就要開學了。我得提前適應一下校園的節奏。」
姜嶼寒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你是怕在學校被人看到我們住在一起?」
方瑾搖了搖頭。
「不是怕。是……我需要一點時間,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姜嶼寒的手抬起來,輕輕撥了一下她額前的碎發。
「好。你想住幾天就住幾天。但是……」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每天晚上給我打電話。」
方瑾的嘴角彎了起來。
「好。」
姜嶼寒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去收拾東西吧。我送你回學校。」
方瑾點了點頭,轉身上樓。
半小時後,姜嶼寒開著車,送方瑾回江城大學。
車子開進校園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
冬天的校園裡人不多,零星有幾個學生抱著書匆匆走過。
姜嶼寒把車停在女生宿舍樓下。
方瑾推開車門,拖著行李箱下車。
「我上去了。」
姜嶼寒沒有下車,只是搖下車窗。
「晚上記得吃飯。」
方瑾點了點頭。
「你也是。」
她轉身往宿舍樓走。
走了幾步,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咦?那不是方瑾嗎?」
方瑾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但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就是她吧?論壇上那個……姜教授的老婆?」
「我去,真的是她!」
「快拍照!」
方瑾的手指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杆。
她加快了腳步,推開宿舍樓的門,快步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氣。
心跳得很快。
電梯停在了六樓。
方瑾拖著行李箱走到3357宿舍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門一開,王茗茗就撲了過來。
「姐妹!你終於回來了!」
方瑾被她抱了個滿懷。
「茗茗……我喘不過氣了……」
王茗茗鬆開她,上下打量。
「你瘦了。」
方瑾笑了一下。
「哪有。就幾天而已。」
王茗茗把她拉進宿舍,關上了門。
宿舍里只有她們兩個人。
另外兩個室友還沒回來。
方瑾把行李箱放在床邊,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王茗茗倒了杯熱水遞給她。
「怎麼樣?家裡那邊還順利嗎?」
方瑾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挺順利的。就是……」
她停頓了一下。
「就是我爸媽告訴我,我其實是全國首富的獨生女。」
王茗茗點了點頭。
「這個我知道。然後呢?」
方瑾抬起頭看她。
「然後我發現,我這二十年活得像個笑話。」
王茗茗在她對面坐下。
「你可別這麼想。」
她的聲音很認真。
「瑾瑾,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告訴你嗎?」
方瑾搖了搖頭。
王茗茗的眼睛有點紅。
「因為我怕你知道了,就變了。」
方瑾愣住了。
「我見過太多人,一夜之間從普通人變成富二代,然後整個人都變了。開始揮霍、開始炫耀、開始看不起以前的朋友。」
王茗茗的聲音有點哽咽。
「但是瑾瑾,你沒有變。哪怕現在你知道了,你還是那個會為了兩塊錢砍價十分鐘的方瑾。」
方瑾的眼眶熱了。
「茗茗……」
王茗茗伸手握住她的手。
「所以你不是笑話。你是我見過最真實的人。」
方瑾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你別說了……我又要哭了……」
王茗茗也笑了。
「哭吧哭吧,哭完咱們去食堂吃飯。我請客。」
方瑾破涕為笑。
「好。」
兩個人正準備出門,方瑾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李慕白髮來的消息。
「方瑾,開學前有件事需要你知道。學校教務委員會收到了一些學生和家長的聯名信,質疑你的期末成績是否公正。院裡會在開學第一天安排一次成績覆核。」
方瑾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微微攥緊。
王茗茗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聯名信?誰幹的?!」
方瑾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幾個字上。
「質疑你的期末成績是否公正。」
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了一個冷冷的弧度。
「茗茗。」
「啊?」
方瑾抬起頭,眼睛裡的光很亮。
「食堂先不去了。幫我一個忙。」
王茗茗立刻說:「你說!」
方瑾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她這學期所有的課本和筆記。
她把那些書和筆記全部抱了出來,攤在桌上。
「幫我去圖書館借幾本書。」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紙,刷刷刷寫了一串書名。
王茗茗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眼睛瞪得老大。
「《中國古代文學批評史》《文學理論前沿問題研究》《比較文學原理新編》……」
她抬起頭看著方瑾。
「姐妹,這些都是博士生才用的專著啊!」
方瑾的聲音很平靜。
「我知道。所以才要借。」
王茗茗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你要在覆核考試上幹什麼?」
方瑾坐在椅子上,翻開了第一本筆記。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我要讓所有人都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