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茗茗拿著那張書單衝出了宿舍。
方瑾坐在書桌前,把所有的課本和筆記按照科目分類攤開。
古代文學史、文學概論、現當代文學、外國文學……
每一本書的頁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她的筆記。
方瑾翻開古代文學史的課本,目光落在第一頁。
那是開學第一堂課的筆記。
「唐詩的韻律美在於聲韻的和諧與節奏的流動……」
她記得那天姜嶼寒站在講台上,穿著深灰色的毛衣,聲音低沉地講著李白的《將進酒》。
她坐在第三排,一邊記筆記一邊偷偷看他。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清貧的年輕教授,會成為她的丈夫。
手機震了一下。
方瑾拿起來,是姜嶼寒發來的消息。
「到宿舍了?」
方瑾打字回覆:「到了。」
「李慕白的消息你看到了?」
方瑾的手指頓了一下。
「看到了。」
「我可以……」
方瑾沒等他打完,就打斷了他。
「你不能幫我。」
屏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很久。
最後,姜嶼寒只發了兩個字。
「好。」
然後又發了一條。
「但是晚飯必須吃。我讓周延給你送過去。」
方瑾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
「不用。食堂就行。」
「小瑾。」
姜嶼寒難得用了這么正式的稱呼。
「我知道你想靠自己。我不會插手覆核的事。但吃飯這種事,你得讓我管。」
方瑾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最後妥協了。
「好吧。」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重新拿起筆。
筆尖落在筆記本上,開始梳理知識框架。
晚上八點,王茗茗氣喘吁吁地抱著一摞書回來了。
「瑾瑾!我借到了!」
她把書砰地一聲放在方瑾桌上。
足足七本。
每一本都厚得像磚頭。
方瑾抬起頭,眼睛裡亮了一下。
「茗茗,謝謝你。」
王茗茗擺了擺手。
「客氣啥。對了,我還打聽到了一件事。」
方瑾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事?」
王茗茗壓低了聲音。
「我在圖書館碰到了文學院學生會的一個學姐。她跟我說,那封聯名信不是學生自發寫的。」
方瑾的手指攥緊了筆。
「什麼意思?」
「她說,前幾天有人拿著一張表格,在文學院各個班級里傳。說是要聯名反映『師生戀影響教學公正性』的問題,讓大家簽名支持。」
王茗茗的表情很氣憤。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具體內容,就被忽悠著簽了。還有些人的名字,根本不是本人簽的。」
方瑾的聲音冷了下來。
「有組織的?」
王茗茗點了點頭。
「肯定是。而且我懷疑……」
她停頓了一下。
「發起人可能不是學生。」
方瑾抬起頭看她。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聯名信是直接遞交到教務委員會的。普通學生哪有這個渠道?」
方瑾沉默了幾秒。
「那學姐還說了什麼嗎?」
王茗茗搖了搖頭。
「她也是聽說的。具體是誰幹的,她也不知道。」
方瑾低下頭,繼續寫筆記。
「算了。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用成績堵住所有人的嘴。」
王茗茗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走過去,伸手拍了拍方瑾的肩膀。
「瑾瑾,你不用這麼拼。」
方瑾沒有抬頭。
「我必須拼。」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因為這次,我不是為了證明我配得上姜嶼寒。」
她停頓了一下。
「我是要證明,我配得上我自己。」
王茗茗的眼眶紅了。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轉身走到自己的床邊。
「行。那我陪你。你複習,我給你泡咖啡。」
方瑾回過頭,沖她笑了一下。
「謝謝你,茗茗。」
晚上十點,周延敲響了宿舍的門。
王茗茗去開門。
門外,周延提著一個保溫飯盒。
「這是少爺讓我送來的晚餐。」
王茗茗接過飯盒。
「謝謝。」
周延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王茗茗關上門,把飯盒放在方瑾桌上。
「你家姜教授也太貼心了吧。」
方瑾打開飯盒。
裡面是三菜一湯,還有一碗米飯。
菜色很清淡,但擺盤精緻。
方瑾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味道很好。
但不是她做的。
她忽然有點想姜嶼寒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姜嶼寒發來的消息。
「吃了嗎?」
方瑾打字回覆:「吃了。謝謝你。」
「不客氣。早點睡。」
方瑾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打了一行字。
「姜嶼寒,你說如果我覆核考試考砸了……」
她猶豫了一下,又把那行字刪掉了。
重新打了一行。
「晚安。」
屏幕上很快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然後跳出來一條消息。
「小瑾,你不會考砸的。我相信你。」
方瑾的眼眶熱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拿起筷子,快速地把飯菜吃完了。
吃完後,她重新拿起筆。
從晚上十點,一直寫到凌晨兩點。
王茗茗在床上睡著了,呼吸聲均勻。
方瑾放下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漆黑。
偶爾有幾盞路燈亮著,在冬夜裡投下慘白的光。
方瑾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李慕白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李慕白的聲音有點睏倦。
「餵?方瑾?這麼晚了……」
「李老師,我想問一件事。」
方瑾的聲音很平靜。
「聯名信上,一共有多少個簽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三十七個。」
方瑾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發起人是誰?」
「匿名的。」
李慕白的聲音頓了一下。
「但是方瑾,我查了簽名的筆跡。有至少十個名字,不是本人簽的。」
方瑾的聲音冷了下來。
「有人代簽?」
「很可能。」
李慕白嘆了口氣。
「我已經向院裡反映了這個情況。但是……流程還是要走。」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謝謝李老師。」
「方瑾。」
李慕白的聲音忽然嚴肅了起來。
「你別有壓力。這次覆核是外校教授出題監考,絕對公正。你只要正常發揮就行。」
方瑾的嘴角彎了一個冷冷的弧度。
「李老師,我不會正常發揮的。」
李慕白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方瑾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
「我會超常發揮。讓所有質疑我的人,連道歉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