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方瑾重新坐回書桌前。
她翻開那本《中國古代文學批評史》，從第一頁開始看。
凌晨三點。
凌晨四點。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
方瑾的筆在紙上沙沙地寫著，筆記本已經寫滿了半本。
床上的王茗茗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瑾瑾……你還沒睡？」
方瑾頭也不抬。
「馬上睡。你繼續睡吧。」
王茗茗撐著坐起來，看了一眼方瑾桌上那摞厚厚的書。
「你……你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看書？」
方瑾點了點頭。
「嗯。」
王茗茗下了床，走到她身邊。
「姐妹，你這樣會累壞的。」
方瑾抬起頭，沖她笑了一下。
「沒事。我還撐得住。」
王茗茗看著她眼底的青黑，心疼得不行。
「你至少得睡一會兒吧。覆核考試還有五天呢。」
方瑾搖了搖頭。
「五天不夠。我要把這些書全看完。」
王茗茗看著桌上那七本厚如磚頭的專著，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
「那我陪你。」
方瑾看著她。
「茗茗……」
王茗茗打斷了她。
「別說了。我去給你泡咖啡。」
接下來的五天，方瑾幾乎沒怎麼合眼。
她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洗漱完就坐在書桌前看書。
中午吃飯的時間只有十分鐘，扒拉兩口就繼續看書。
晚上看書到凌晨兩三點，然後眯三四個小時，早上六點又起來。
王茗茗每天給她泡咖啡、送飯、提醒她休息。
但方瑾像是著了魔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第二天晚上，姜嶼寒打來了視頻電話。
方瑾接通。
屏幕上，姜嶼寒坐在書房裡，身後是一排書架。
他看到方瑾眼底的青黑，眉頭皺了起來。
「小瑾，你沒睡覺？」
方瑾搖了搖頭。
「睡了。就是睡得少了點。」
姜嶼寒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這樣會把身體搞垮的。」
方瑾笑了一下。
「不會的。我知道分寸。」
姜嶼寒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說了一句。
「我現在過去陪你。」
方瑾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你來了我更沒法專心看書了。」
姜嶼寒的表情有點無奈。
「那你至少答應我，每天睡夠六個小時。」
方瑾猶豫了一下。
「我儘量。」
姜嶼寒嘆了口氣。
「小瑾，你不用這麼拼。」
方瑾的聲音忽然認真了起來。
「姜嶼寒，我必須拼。」
她停頓了一下。
「因為這次，我不是在證明我配得上你。我是在證明，我配得上我自己。」
姜嶼寒看著屏幕里她認真的表情，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
「但你已經配得上你自己了。」
方瑾的眼眶忽然熱了。
「可是他們不這麼想。」
姜嶼寒沉默了幾秒。
「那就讓他們閉嘴。」
方瑾點了點頭。
「嗯。我會的。」
掛了視頻，方瑾重新埋頭看書。
第三天，方瑾開始出現頭暈的症狀。
王茗茗嚇壞了，強行把她按在床上。
「你必須睡覺！不睡覺我就告訴姜教授！」
方瑾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我就眯半小時。半小時後叫我。」
王茗茗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疼得不行。
「好。你睡吧。」
半小時後，王茗茗沒有叫她。
一個小時後，也沒有叫她。
兩個小時後，方瑾自己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手機。
下午三點。
她猛地坐起來。
「茗茗！你為什麼不叫我！」
王茗茗坐在自己的床上，理直氣壯地說：
「你睡得太沉了，我不忍心叫你。」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我說了半小時……」
「我知道。但你的身體比複習更重要。」
方瑾看著王茗茗認真的表情，最後還是沒有生氣。
「好吧。謝謝你。」
她下床，走到書桌前，重新拿起筆。
第四天，方瑾把七本專著全部看完了。
她合上最後一本書，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王茗茗湊過來。
「看完了？」
方瑾點了點頭。
「嗯。看完了。」
王茗茗看著她桌上那一摞密密麻麻的筆記本。
「姐妹，你這是要把整個文學院的知識都裝進腦子裡嗎？」
方瑾笑了一下。
「差不多吧。」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茗茗，幫我個忙。」
「你說。」
方瑾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刷刷刷寫了幾個問題。
「幫我去圖書館查一下這幾個問題的相關論文。我要看看學術界的最新觀點。」
王茗茗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論唐代詩歌中的女性意識覺醒》《從接受美學角度解讀紅樓夢》《中西方悲劇意識的比較研究》……」
她抬起頭。
「這些都是研究生論文題目吧？」
方瑾點了點頭。
「對。所以我要看。」
王茗茗深吸了一口氣。
「行。我現在就去。」
她拿著紙條衝出了宿舍。
方瑾坐回書桌前，拿起手機。
姜嶼寒發來了消息。
「晚飯周延會送過去。記得吃。」
方瑾打字回覆：「知道了。」
她猶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姜嶼寒，你在幹什麼？」
屏幕上很快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然後跳出來一條消息。
「在查聯名信的事。」
方瑾的手指頓了一下。
「查到什麼了嗎？」
「還沒有。但我會查到的。」
方瑾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
「不用查了。」
屏幕上又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很久。
最後姜嶼寒發了一條消息。
「為什麼？」
方瑾打字回覆：「因為不管是誰幹的，等我覆核考試結束，他們都會後悔的。」
姜嶼寒沒有再回復。
但過了幾分鐘，他發了一條消息。
「小瑾，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
方瑾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麼？」
「想抱著你，把你塞進被窩裡，強行讓你睡八個小時。」
方瑾的臉紅了。
她打字回覆：「你鬧。」
姜嶼寒秒回：「我沒鬧。我是認真的。」
方瑾咬著嘴唇，打了一行字。
「等我覆核考試結束，你想怎麼抱都行。」
屏幕上沉默了幾秒。
然後姜嶼寒發了一條消息。
「你說的。」
方瑾的臉更紅了。
她沒有回覆，把手機扣在了桌上。
第五天，也就是覆核考試的前一夜。
方瑾合上了最後一本參考書。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蒙蒙亮了。
冬日的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
王茗茗趴在自己的床上睡著了，呼吸聲均勻。
方瑾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窗外是一片灰藍色的天。
遠處的教學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起來。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她拿起手機，給姜嶼寒發了一條消息。
「我準備好了。」
消息發出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幾秒後，姜嶼寒回復了。
「我也準備好了。」
方瑾愣了一下。
「你準備什麼？」
姜嶼寒秒回：「準備好給你當啦啦隊。」
方瑾笑出了聲。
她打字回覆：「我不需要啦啦隊。」
姜嶼寒的回覆很快跳出來。
「你需要對手。但他們還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