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盯著李慕白看了三秒。
「柳言齊的母親?」
李慕白點了點頭,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柳紅梅,五十二歲,柳言齊的母親。柳言齊被開除後,她四處上訪,聲稱兒子是被姜教授公報私仇陷害的。」
方瑾接過材料,快速掃了一遍。
材料是周延整理的,密密麻麻寫了三頁紙。核心內容是柳紅梅在柳言齊被開除後,先是找到學校領導鬧事,被保衛處勸離;然後在家長群里發布大量信息,聲稱「姜教授濫用職權」「方瑾成績造假」「師生戀影響教學公正」。
最後,她拿著一張「聯名信」的表格,挨個聯繫文學院學生的家長,以「維護教育公平」的名義讓大家簽字。
方瑾翻到第二頁,看到了簽名名單。
三十七個名字。
她的手指在「三十七」這個數字上停了一秒。
「李老師。」她抬起頭,「這三十七個簽名,都是真的嗎?」
李慕白搖了搖頭。「我查了筆跡。至少有十個名字,不是本人簽的。」
方瑾的眉頭皺了起來。「代簽?」
「很可能。」李慕白嘆了口氣,「柳紅梅的手段比她兒子高明。她知道直接造謠會被追責,所以用『聯名信』這種看起來合法的方式,把很多不明真相的家長拉進來當槍使。」
方瑾合上材料,聲音很平靜:「她的目的是什麼?」
「毀了你的名聲,順帶讓姜嶼寒也身敗名裂。」李慕白的表情有些複雜,「她在家長群里說,你從來沒參加過正式考試,成績全靠姜教授暗箱操作,保研名額肯定也是內定的。很多家長不了解情況,就信了。」
王茗茗在一旁聽得臉都綠了。「我靠!這也太惡毒了吧!她兒子自己作死被開除,憑什麼賴瑾瑾頭上!」
李慕白沒說話,只是看著方瑾。
方瑾低著頭,手指在材料邊緣輕輕敲著。
過了十幾秒,她忽然笑了。
李慕白愣了一下。「你……笑什麼?」
方瑾抬起頭,眼睛裡的光很亮。
「李老師,她說我從來沒參加過正式考試,對吧?」
李慕白點了點頭。「對。」
方瑾把材料遞還給他。「那正好。我剛參加了一場由教育部指派的外校教授出題監考的覆核考試。」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點冷意。
「等成績出來,她的每一句話都是打自己的臉。」
李慕白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有點心疼。
這個女孩子才二十歲。
但她現在展現出來的冷靜和魄力,遠超同齡人。
「方瑾。」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你不用有壓力。這件事我和姜教授會處理。」
方瑾搖了搖頭。「李老師,這次我想自己來。」
李慕白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方瑾看著他的眼睛。「柳阿姨說我成績造假,那我就用成績證明自己。她說我靠老公走後門,那我就讓她看看,我到底有沒有這個實力。」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堅定。
「我不需要別人替我出頭。我要自己打她的臉。」
王茗茗在一旁聽得眼眶都紅了。
她衝過去抱住方瑾。「姐妹!你太颯了!」
方瑾被她勒得喘不過氣。「茗茗……你鬆手……我要窒息了……」
王茗茗鬆開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不行,我得拍個照,記錄一下我姐妹的高光時刻。」
方瑾笑著推開她。「別鬧。」
李慕白看著兩個女孩打鬧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行。那我就等著看你的成績。」他頓了一下,「不過方瑾,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方瑾轉過頭。「什麼事?」
「柳紅梅這個人,不會善罷甘休。」李慕白的聲音沉了下來,「她現在已經把矛頭對準了你。就算覆核成績出來,她也可能繼續鬧。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方瑾點了點頭。「我知道。」
李慕白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嘆了口氣。「行。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我還得去院裡開會。」
方瑾沖他鞠了一躬。「謝謝李老師。」
李慕白擺了擺手,轉身下樓了。
走廊里只剩下方瑾和王茗茗。
王茗茗拉著方瑾坐在樓梯口的台階上。「瑾瑾,你真的不生氣嗎?」
方瑾搖了搖頭。「生氣有什麼用?只會讓自己難受。」
王茗茗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說了一句:「瑾瑾,你變了。」
方瑾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以前的你,遇到這種事肯定會哭。」王茗茗的聲音很輕,「但現在的你,好像什麼都不怕了。」
方瑾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知道,哭解決不了問題。」她的聲音很平靜,「與其浪費時間難過,不如想辦法反擊。」
王茗茗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行。那我陪你反擊。」
方瑾轉過頭,沖她笑了一下。「好。」
兩個人正準備起身,方瑾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方瑾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餵?」
對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而刻薄。
「方瑾是吧?」
方瑾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您是?」
「我是柳言齊的母親。」對方的聲音裡帶著恨意,「你毀了我兒子的前途,我就讓你在江大待不下去。你等著。」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禮貌。
「柳阿姨,您好。我是方瑾。」
對面沉默了一秒,顯然沒料到她的反應這麼冷靜。
方瑾繼續說:「您說的那些事,建議您找律師確認一下法律後果。」
她停頓了一拍。
「誹謗罪、誣告陷害罪,還有偽造簽名,這些都是有法律責任的。」
對面的呼吸聲重了一些。
方瑾的聲音依然很平靜:「柳阿姨,我理解您心疼兒子的心情。但柳言齊被開除,是因為他自己的行為觸犯了校規。您把怒火發泄在我身上,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對面沉默了兩秒。
然後啪地一聲,電話掛斷了。
方瑾放下手機,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王茗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我靠……瑾瑾,你剛才好冷靜!我都想給你鼓掌了!」
方瑾笑了一下。「因為跟這種人吵架,只會拉低自己的水平。」
王茗茗豎起大拇指。「服了服了。姐妹你這氣場,簡直就是霸道總裁本裁。」
方瑾翻了個白眼。「別鬧。」
兩個人正說著,方瑾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姜嶼寒發來的消息。
「考完了?」
方瑾打字回覆:「嗯。」
「難嗎?」
方瑾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還好。我覺得應該能考得不錯。」
屏幕上很快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幾秒後,姜嶼寒的消息跳了出來。
「那當然。你老公出的論文,你要是答不好,回家跪搓衣板。」
方瑾看著那條消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打字回覆:「你家有搓衣板嗎?」
姜嶼寒秒回:「沒有。但我可以現在去買。」
方瑾的臉紅了。
她打字:「不用了。我會好好考的。」
姜嶼寒又發了一條:「李慕白跟你說聯名信的事了?」
方瑾的笑容淡了一些。「說了。」
「別擔心。我會處理。」
方瑾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打了一行字:「不用。這次我想自己來。」
屏幕上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姜嶼寒發了一條消息。
「好。我等著看你打她的臉。」
方瑾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深吸了一口氣,打字回覆:「嗯。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