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看著那條消息，笑意還掛在嘴角。
她打字回覆：「姜教授，注釋格式的事，我認。但跪搓衣板的事，你家沒有搓衣板。」
姜嶼寒秒回：「我讓周延買。」
方瑾把手機鎖屏，轉頭看了一眼王茗茗。
「茗茗，我先回莊園了。」
王茗茗嘴裡塞著半個雞腿，含糊不清地說：「去吧去吧。你家姜教授肯定在家等你呢。」
方瑾拎著包走出食堂。冬日的校園裡風很冷，她拉緊了圍巾，快步往校門口走。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周延發來的消息：「少夫人，車在北門等您。」
方瑾走到北門，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路邊。周延站在車旁，替她拉開了后座的門。
「少夫人。」
方瑾坐進車裡。「周延，別叫少夫人了。叫我方瑾就行。」
周延關上車門，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少爺說了，正式場合叫少夫人。」
方瑾嘆了口氣。「現在算正式場合？」
周延的表情一絲不苟。「少爺說，隨時都是正式場合。」
方瑾放棄了。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到了雲庭莊園。方瑾下車走進別墅，玄關處的燈亮著，姜嶼寒的皮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櫃旁邊。
她換了拖鞋，往客廳走。
姜嶼寒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疊文件。周延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進來，站在他旁邊，正在低聲匯報。
方瑾走過去，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
姜嶼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餓了嗎？」
方瑾搖了搖頭。「食堂吃過了。你們在忙什麼？」
姜嶼寒沒有回答。他看向周延。
周延推了推眼鏡，從文件夾里抽出幾頁紙。
「少爺，柳紅梅在家長群散布的謠言已經全部固證。同時，她偽造簽名組織聯名信的行為，涉嫌誹謗和妨礙教學秩序。法務部已經擬好了訴訟文書，隨時可以發出。」
姜嶼寒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下。
「交給法務。」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方瑾聽出了底下那層冷意。
方瑾看著那疊文件，忽然開口了。
「等一下。」
姜嶼寒和周延同時看向她。
方瑾伸手把那疊文件拿了過來，翻了兩頁。
取證材料做得很詳細。每一條謠言的截圖、每一個被偽造簽名的對比鑑定、家長群的聊天記錄存檔、甚至柳紅梅聯繫各班家長的通話錄音。
方瑾合上文件。
「我來處理。」
姜嶼寒的眉頭動了一下。
「小瑾。」
方瑾抬起頭看著他。「你答應過我的。這次我自己來。」
姜嶼寒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好。」他靠在沙發背上，「但我在旁邊。」
方瑾點了點頭。
她拿起手機，翻出通話記錄，找到了那個曾經打來威脅她的陌生號碼。
柳紅梅的號碼。
她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了。
對面沒有先說話，只有一陣沉默。
方瑾先開了口。
「柳阿姨，我是方瑾。」
對面傳來一聲冷哼。「你打電話來做什麼？」
方瑾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禮貌的溫度。
「覆核考試的成績您應該看到了。古代文學史九十八分，文學概論九十五分。外校教授出題，全程監考。」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
方瑾繼續。
「您之前在家長群里說，我從來沒參加過正式考試，成績全靠暗箱操作。現在這個說法，站不住了。」
對面的呼吸聲重了一些，但還是沒有回應。
方瑾的聲音依然不疾不徐。
「關於您在家長群散布的謠言，以及偽造簽名組織聯名信的事，我的律師團隊已經完成了取證。」
電話那頭終於有了動靜。
柳紅梅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絲慌亂：「你……你們什麼意思？」
方瑾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江景上。
「柳阿姨，我沒有惡意。但我也不會任人欺負。」
她停頓了一拍。
「您有兩個選擇。」
對面的呼吸屏住了。
「一，在家長群里發一封公開道歉信，承認您偽造簽名、散布不實信息，向被您誤導的家長致歉，並撤回聯名信。」
方瑾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二，等法院傳票。」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長的沉默。
方瑾沒有催促。她等著。
過了大約十秒，柳紅梅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這次，那個尖銳刻薄的語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憤怒和不甘。
「你以為你贏了？你不過是仗著姜家的勢力……」
方瑾打斷了她。
「柳阿姨，九十八分不是姜家給的。是我自己考的。」
對面又沉默了。
方瑾的聲音溫和了一些。
「我理解您心疼兒子。但柳言齊的事，是他自己的選擇導致的後果。您把氣撒在我身上，改變不了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氣聲。
方瑾閉上了眼睛。
「我給您兩天時間考慮。道歉信怎麼寫都行，我不要求措辭，只要求事實。兩天後沒有收到，我會讓律師走正式流程。」
她停頓了最後一拍。
「柳阿姨，希望您做出正確的選擇。再見。」
方瑾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才發現自己握手機的那隻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緊張。
她深呼了一口氣，但那股顫抖怎麼也止不住。從手指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
她不是天生強硬的人。
剛才那通電話里的冷靜、從容、不卑不亢，全是撐出來的。
手機被人從手裡輕輕抽走了。
姜嶼寒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乾燥，很溫暖，把她發抖的手指整個包裹住了。
方瑾沒有抬頭。她靠在他胸口，閉著眼睛。
過了很久，她悶聲說了一句。
「以前都是你保護我。」
姜嶼寒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方瑾把臉埋在他的襯衫里。
「這次換我了。」
姜嶼寒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的頭頂。
「以後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