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姜玥。姜嶼寒的堂妹。」
方瑾靠在門框上，手指在手機側面輕輕敲了一下。
「你好。」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驚訝，也沒有熱絡。
電話那頭的姜玥顯然沒料到她這麼淡定，停頓了半秒才繼續。
「正月十五的家宴，奶奶居然讓一個大一學生坐在主桌。我想知道你憑什麼。」
方瑾的目光落在宿舍走廊的窗戶上。窗外是灰濛濛的冬日天空。
「你好，我是方瑾。」她又重複了一遍。
姜玥的聲音帶了點不耐煩。「我知道你是誰。你就是那個在食堂打飯的學生吧？哥是不是腦子壞了。」
王茗茗站在方瑾身後，豎著耳朵聽。雖然聽不清對面說了什麼，但看方瑾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方瑾朝她擺了擺手。
「你有什麼事嗎？」方瑾的語氣沒有變，不冷也不熱。
「三月初有個姜家內部的春季家族聚會。」姜玥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你要來的話，提前做好準備。別在姜家人面前丟哥的臉。」
方瑾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話。
過了兩秒，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丟不丟臉，不是你說了算的。」
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頓了一拍。
姜玥似乎沒想到她會頂回來。
「喲，脾氣還挺大。」
方瑾的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姜小姐，有話當面說。電話里不禮貌。」
對面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聲冷哼，電話啪地掛斷了。
方瑾放下手機，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王茗茗立刻湊上來。「誰？說什麼了？你臉色不太對！」
方瑾把手機揣進口袋。「姜嶼寒的堂妹。」
「堂妹？」王茗茗瞪大了眼睛，「什麼堂妹？說了什麼？」
「說三月有個家族聚會。讓我別丟人。」
王茗茗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怎麼這麼說話？！她以為她是誰？你可是嫂子！她一個堂妹算什麼東西！」
方瑾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別激動。」
王茗茗氣得直跺腳。「我不激動誰激動！欺負我姐妹的人我一個都不放過！」
方瑾笑了一下。「茗茗，這是姜家內部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怎麼不操心？」王茗茗雙手叉腰，「你要是在那個什麼家族聚會上受了委屈，我開著我爸的車去姜家門口拉橫幅！」
方瑾被她逗樂了。「行了行了。我先走了。」
王茗茗不放心地追到走廊口。「瑾瑾！有事隨時找我！」
方瑾揮了揮手，下了樓。
半小時後，她回到了雲庭莊園。
玄關處，姜嶼寒的皮鞋還在鞋櫃旁邊。他沒出門。
方瑾換了拖鞋，往客廳走。
姜嶼寒坐在餐桌旁，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正在打字。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衛衣，頭髮沒有打理，有幾縷落在額前。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回來了。」
方瑾把包放在沙發上，走到餐桌旁坐下。
「嗯。」
姜嶼寒看著她的表情，合上了電腦。
「怎麼了？」
方瑾猶豫了一下。
「有個人給我打了個電話。」
姜嶼寒的目光沉了一分。「誰？」
「姜玥。」
姜嶼寒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但方瑾看到他的下頜線繃緊了。
「她找你？」
方瑾點了點頭。「嗯。三月有個什麼家族聚會？」
姜嶼寒沉默了一下。
「春季聚會。姜家所有旁支都會到。」
方瑾看著他的表情。
「很麻煩？」
姜嶼寒沒有正面回答。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麻煩。」他的聲音淡淡的，但底下有一層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上次家宴你用桂花糕征服了奶奶，這次……」
他停頓了一拍。
「帶你的手藝就夠了。」
方瑾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
她想了想，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姜嶼寒。」
「嗯？」
「你那些堂兄堂姐堂弟堂妹……一共有多少人？」
姜嶼寒看著她。
然後他面無表情地伸出了兩隻手。
十根手指。
方瑾的笑容凝固了。
「十個？」
姜嶼寒的表情沒有變化。「這還只是直系旁支。」
方瑾盯著他那十根手指看了三秒。
「還有非直系的？」
姜嶼寒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加上旁系和遠親，春季聚會到場的大概有四五十人。」
方瑾閉上了眼睛。
「四五十個姜家人。」
「嗯。」
方瑾睜開眼睛，看著他。
「姜嶼寒，你說我做多少道菜才夠？」
姜嶼寒忍不住笑了。
「你不用做菜。有廚師。」
方瑾搖了搖頭，目光認真起來。
「不行。你說了讓我帶手藝。我就得帶。而且你那個堂妹說了，不准我丟你的臉。」
姜嶼寒的笑容淡了下來。
「她說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方瑾看著他的眼睛。
「我沒放在心上。但我也不想讓你為難。」
她停頓了一下。
「姜嶼寒，你告訴我實話。你那些親戚，有多少人不想看到我？」
姜嶼寒沉默了兩秒。
「不多。」
方瑾挑了挑眉。「不多是幾個？」
姜嶼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三四個。」
方瑾點了點頭。
「行。三四個我應付得來。」
姜嶼寒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你什麼時候這麼自信了？」
方瑾靠在椅背上，右手的中指上那枚粉色鑽石戒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九十八分給的自信。」
姜嶼寒看著她手上的戒指，目光溫柔了下來。
「那你需要我做什麼？」
方瑾想了想。
「幫我列一份名單。」
「什麼名單？」
方瑾的嘴角彎了起來，眼睛裡的光很亮。
「你那四五十個親戚，每個人的名字、輩分、口味偏好、忌口。我要提前備菜。」
姜嶼寒盯著她看了三秒。
「你認真的？」
「姜教授，你老婆打仗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上次五天看完七本博士專著，這次給我兩周，我能把你全家的胃都拿下。」
姜嶼寒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站在廚房門口的背影。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
「方瑾。」
「嗯？」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方瑾轉過身。「什麼？」
姜嶼寒的聲音很輕，但眼睛裡的笑意很深。
「我在想，姜玥要是知道你是誰，她今天那通電話得後悔到什麼程度。」
方瑾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讓她後悔不後悔的，不重要。」
她拉開廚房的門，回頭看著姜嶼寒。
「重要的是，名單你今晚能給我嗎？」
姜嶼寒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能。但有個條件。」
方瑾看著他。「什麼條件？」
姜嶼寒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你今晚先給我做一碗麵。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