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江大校園裡，櫻花樹下已經有學生在拍照。陽光透過新生的嫩葉灑在石板路上，空氣里都是青草和花香的味道。
李慕白拎著兩杯咖啡，推開了姜嶼寒新辦公室的門。
「姜教授，您的美式——」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不是，都三月中旬了，你還戴圍巾？」
姜嶼寒坐在辦公桌後，正在批改學生論文，頭也沒抬：「我怕冷。」
「怕冷？」李慕白把咖啡放在桌上，湊近了仔細打量，「這圍巾線頭都起毛了……等等，這不是方瑾去年冬天給你織的那條嗎？」
那條深藍色的手工圍巾已經明顯起球，針腳處有些地方都磨得發白了，但姜嶼寒依然把它整整齊齊地圍在脖子上。
姜嶼寒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但不容置疑：「有問題？」
李慕白立刻舉起雙手：「沒問題沒問題，您繼續戴。我就是好奇，您衣帽間裡那些上萬塊的圍巾是不是都長霉了。」
「你可以走了。」姜嶼寒重新低下頭。
李慕白笑著退出去，關門前還忍不住感嘆：「姜教授，您這戀愛腦的樣子，真的很不學術。」
門「砰」地一聲關上。
李慕白站在走廊里搖了搖頭，心裡卻有些感慨。他認識姜嶼寒十幾年了，從來沒見過他對任何物品有過留戀。那些價值不菲的西裝、手錶、圍巾，在他眼裡都只是工具。可現在，他居然捨不得換一條起了毛球的手織圍巾。
這個男人，是真的栽了。
與此同時，江大食堂二樓。
方瑾和王茗茗面對面坐著，桌上擺著兩份紅燒肉套餐。
「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王茗茗夾起一塊肉，仔細端詳著方瑾的臉，「臉圓了一圈，氣色也好了。」
方瑾笑著搖頭：「哪有，體重都沒變。」
「那就是被滋潤的。」王茗茗擠眉弄眼，「你老公對你夠好的啊。」
方瑾耳根子紅了，低頭扒飯：「別亂說。」
「我沒亂說。」王茗茗指了指食堂門口，「你看，你老公又來了。他現在天天來食堂，這是第幾次了？」
方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姜嶼寒正端著餐盤從窗口走出來。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毛衣，外面套著黑色長款大衣，脖子上依然圍著那條深藍色圍巾。
他在食堂里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方瑾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不動聲色地走向角落的空桌。
「嘖嘖嘖。」王茗茗搖頭，「他這是來看你的吧？江大這麼大，哪裡不能吃飯，偏偏天天跑這個食堂。」
方瑾低頭扒飯，聲音小小的：「他說食堂的紅燒肉有我以前打飯時的味道。」
」……「王茗茗瞪大眼睛，」方瑾，你這句話說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老公平時也這麼說話的？「
方瑾的耳尖已經紅透了：「他……偶爾會這樣。」
」天哪。「王茗茗誇張地捂住胸口，」我以為姜教授是那種高冷禁慾系，沒想到私下裡是這種土味情話高手。方瑾，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每天被他撩得七葷八素？「
」王茗茗！「方瑾小聲叫道，臉已經紅到了脖子。
」行行行，我不說了。「王茗茗笑著擺手，」不過說真的，你們倆現在感情這麼好，我都開始相信愛情了。「
方瑾抬起頭，看向角落裡獨自吃飯的姜嶼寒。他正低頭切著紅燒肉，動作優雅而認真，脖子上那條起了毛球的圍巾在食堂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茗茗。「方瑾輕聲說，」我以前從來不相信，有一個人會願意為我改變那麼多。「
王茗茗正要說話，突然看到方瑾的手機屏幕亮了。
」有人給你發消息。「
方瑾拿起手機，看到發送者的名字時，眼神微微一凝。
姜玥。
她點開消息，屏幕上只有一句話，配了一張圖片：
「嫂子，三月八號，春季家族聚會。我等著看你表演。」
方瑾點開圖片，那是一份製作精美的聚會出席名單。她快速掃了一眼——
姜嶼寒、姜玥、姜北辰、姜南星、姜東籬……
整整二十七個名字，每一個都姓姜。
名單最上方用燙金字體寫著：姜氏春季家族聚會，2025年3月8日，紫雲山莊。
方瑾盯著那份名單，手指微微收緊。
」怎麼了？「王茗茗注意到她的表情，」誰發的消息？「
」姜玥。「方瑾把手機遞給她，」姜家的春季家族聚會。「
王茗茗看了一眼名單，倒吸一口涼氣：「二十七個人？這是要幹嘛，集體面試你嗎？」
」差不多吧。「方瑾收回手機，語氣平靜，」這是我第一次以姜嶼寒妻子的身份參加姜家聚會。「
」那姜教授會陪著你嗎？「
」會。「方瑾想了想，」但姜家的規矩很多，我聽說聚會上男女是要分開活動的。「
王茗茗皺眉：「那你豈不是要一個人面對那些姜家女眷？」
」嗯。「
」方瑾，你緊張嗎？「
方瑾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向角落裡的姜嶼寒。他剛好吃完飯，正在用紙巾擦手，動作慢條斯理。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起頭，隔著大半個食堂，沖她微微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方瑾突然不那麼緊張了。
」有點緊張。「她對王茗茗說，」但我會準備好的。「
」那就好。「王茗茗拍了拍她的手，」別怕，你現在可是姜太太，誰敢小看你？「
方瑾笑了笑，沒說話。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晚上回到玫瑰灣別墅時，姜嶼寒正在書房裡開視頻會議。
方瑾洗完澡，穿著睡衣走到書房門口，透過半開的門看到他坐在電腦前，神色專注。脖子上那條深藍色圍巾已經摘下來了，整整齊齊地疊在旁邊的椅背上。
她正要離開，姜嶼寒突然轉過頭，沖她做了個」等我「的口型。
方瑾點點頭，下樓給他熱了杯牛奶。
半小時後，姜嶼寒結束會議，走下樓梯。
」還沒睡？「他接過方瑾遞來的牛奶，聲音裡帶著疲憊。
」等你。「方瑾在沙發上坐下，」有件事想跟你說。「
」嗯？「
」你堂妹給我發了消息。「方瑾把手機遞給他，」春季家族聚會的名單。「
姜嶼寒掃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皺起：「她怎麼會有你的微信？」
」上次在老宅，她要的。「
」她說什麼了？「
」她說等著看我表演。「方瑾平靜地複述，」我想知道，這個聚會具體是什麼樣的？「
姜嶼寒放下手機，在她身邊坐下：「每年春分前後，姜家會有一次家族聚會，主要是聯絡感情。會持續一整天，上午是家族會議，下午是戶外活動，晚上是晚宴。」
」男女分開活動？「
」午餐後會分開。「姜嶼寒看著她，」男性討論生意，女性……一般會喝茶聊天。「
」聊什麼？「
」家長里短。「姜嶼寒頓了頓，」以及評價新進門的媳婦。「
方瑾點點頭：「我明白了。」
」你不用緊張。「姜嶼寒握住她的手，」我會陪著你。「
」但午餐後你不在。「
」那我會提前跟你說好應對方式。「姜嶼寒認真地看著她，」方瑾，你是我妻子，沒有人有資格評判你。「
方瑾笑了：「你這話說得好聽，但姜家那些長輩可不這麼想。」
」那就讓她們想去。「姜嶼寒語氣平靜，」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方瑾看著他，心裡突然湧起一陣暖意。
」姜嶼寒。「她輕聲說，」李慕白今天跟你說什麼了？「
姜嶼寒挑眉：「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方瑾指了指樓上，」你的圍巾還在椅背上，線頭都起毛了，為什麼還戴著？「
姜嶼寒沉默了兩秒，然後淡淡地說：「因為是你織的。」
」可它已經很舊了。「
」舊了也是你織的。「姜嶼寒握緊她的手，」方瑾，你送我的東西，我都會好好保存。哪怕它舊了、破了，我也不會丟。「
方瑾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她想起去年冬天，自己笨手笨腳地學織圍巾，織了拆、拆了織，最後花了整整一個月才織好。那時候她和姜嶼寒的關係還很僵，她只是想送他一件禮物，讓他知道，她在努力。
沒想到，他會一直戴著。
」傻瓜。「方瑾低聲說，」我可以再給你織一條新的。「
」不用。「姜嶼寒湊近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這一條就夠了。我想戴到它徹底壞掉為止。「
」那可能要戴很多年。「
」那就戴很多年。「姜嶼寒輕笑，」反正我不著急。「
方瑾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溫熱的呼吸。
」姜嶼寒。「她突然開口，」如果在家族聚會上，那些姜家女眷為難我，你會怎麼辦？「
」我會讓她們知道，為難你的後果。「姜嶼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堅定無比，」方瑾，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你是我的妻子，你站在我身邊，就已經足夠有底氣了。「
方瑾睜開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可是姜玥說，她等著看我表演。「
」那就讓她看。「姜嶼寒勾起唇角，」她想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