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做了一桌子菜。」
方瑾手裡的麵粉袋停在半空。她轉過身，看著靠在門框上的姜嶼寒。
「什麼菜？」
姜嶼寒走進廚房，在操作台邊的高腳凳上坐下。廚房的暖黃燈光打在他臉上，讓他平日裡凌厲的輪廓線條都柔和了幾分。
「十二道菜。」他的聲音很輕，「每一道都是按照姜家長輩的口味來的。」
方瑾把麵粉袋放在檯面上，拉過一旁的凳子坐下來。她的目光落在姜嶼寒臉上，等著他繼續。
「那年奶奶剛嫁進姜家，姜家的春季聚會正好在婚後一個月。」姜嶼寒的手指在大理石檯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按規矩，新媳婦要做一道菜上主桌。」
方瑾點了點頭。「只做一道？」
「對。但奶奶做了十二道。」
方瑾的眉毛挑了起來。「為什麼？」
姜嶼寒看著她的眼睛。「因為當年姜家參加聚會的，一共有十二個長輩。奶奶用那十二道菜，讓所有人閉了嘴。」
方瑾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她能想像那個畫面。一個剛嫁進豪門的年輕女人，端著十二道菜走進滿是挑剔目光的宴會廳。
「她用了多久準備？」
「整整一個月。」姜嶼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追憶，「從食材到火候，每一個細節都反覆試驗。我小時候聽家裡的老管家說過，那段時間廚房每天都飄出不同的香味，奶奶把每個長輩的口味偏好都摸得清清楚楚。」
方瑾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沾著的麵粉。
「那我還有……」她在心裡算了一下，「二十天。」
姜嶼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把她手上的麵粉都蹭掉了。
「夠了。」他的聲音很篤定，「你比奶奶有天賦。」
方瑾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平日裡在課堂上冷淡疏離的眼睛，此刻正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眼底有她很少見到的溫柔。
「我不知道夠不夠。」方瑾輕聲說，「但我知道，我不能輸。」
姜嶼寒的手指收緊了一些。「你不會輸。」
方瑾從凳子上站起來，走到操作台前，拿起剛才放在一旁的筆記本。那是她寒假裡用來記錄姜家親戚口味的本子，牛皮紙封面已經有些卷邊了。
她翻開第一頁。
姜老太君，喜甜食，尤其愛桂花糕。忌油膩。
姜南星，對蝦過敏，不吃海鮮。偏好清淡口味，但對食材新鮮度要求極高。
姜玥，表面說不吃甜，實際愛吃。喜歡口感層次豐富的菜。
……
二十七個名字，二十七條備註，密密麻麻寫了整整五頁紙。
方瑾把本子攤在檯面上，拿起筆，開始在空白頁上列新的清單。
「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她一邊寫一邊說，「尤其是姜南星。」
姜嶼寒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她的資料我讓周延去查了。明天上午就能給你。」
方瑾的筆尖頓了一下。「天賦不夠，還得有情報。姜南星的詳細資料，你明天能給我嗎？」
「我現在就讓周延去查。」姜嶼寒掏出手機，給周延發了條消息。
方瑾回過頭看他。「你說她是最有話語權的人。我需要知道她的所有信息。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最在意什麼。」
姜嶼寒放下手機，看著她認真的側臉。「方瑾，你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緊。」
「不緊。」方瑾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我只是想做好準備。姜嶼寒，你奶奶當年用一個月準備十二道菜。我用二十天準備二十七道，時間是緊了點，但不是做不到。」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韌勁。
姜嶼寒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你知道奶奶當年那十二道菜之後，姜家人都怎麼說嗎？」
方瑾抬起頭。「怎麼說？」
「他們說，姜家娶進來一個會過日子的好媳婦。」姜嶼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從那之後，再也沒人敢在奶奶面前擺長輩架子。」
方瑾的眼睛亮了。「因為她用廚藝征服了他們？」
「不只是廚藝。」姜嶼寒的手指從她的髮絲間滑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是她讓姜家人看到了她的誠意、用心和能力。十二道菜，每一道都是她的態度。」
方瑾看著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記，忽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你才說，讓我帶著我的手藝去。」
「對。」姜嶼寒點頭，「因為這是姜家的傳統。也是奶奶留給姜家媳婦的一條路。」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她合上筆記本，轉過身面對著姜嶼寒。
「那我就走這條路。」她的聲音很穩，「而且我要走得比你奶奶更好。」
姜嶼寒的嘴角彎了起來。「十二道變二十七道？」
「對。」方瑾點頭，「因為姜家現在的人比當年多。我不能讓任何一個人覺得被忽視了。」
姜嶼寒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他忽然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方瑾。」
「嗯？」
「我很慶幸娶了你。」
方瑾的臉瞬間紅了。她推了推姜嶼寒的胸口。「你……你別突然說這種話……」
姜嶼寒笑了。他握住她的手，拉著她走出廚房。
「走吧。今晚早點休息。明天開始，你就要進入備戰狀態了。」
方瑾被他拉著走到樓梯口。她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暖黃色的燈光還亮著，操作台上攤開的筆記本靜靜躺在那裡，上面的字跡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二十七道菜。
二十天。
她深吸了一口氣，跟著姜嶼寒上樓了。
第二天早上，方瑾剛睜開眼，就聽到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她揉著眼睛下樓，看到姜嶼寒正在玄關處和周延說話。周延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少爺，您要的資料都在這裡了。」
姜嶼寒接過文件夾，轉身看到方瑾站在樓梯口。
「醒了？過來。」
方瑾走過去。姜嶼寒把文件夾遞給她。
「紫雲山莊廚房的平面圖，設備清單，還有姜南星的資料。」
方瑾接過文件夾，打開看了一眼。最上面是一張A3大小的平面圖，標註得非常詳細。廚房面積，灶台數量，烤箱型號，甚至連調料櫃的位置都畫出來了。
她翻到第二頁。
姜南星個人資料。
三十二歲，姜家二叔之女。哥倫比亞大學MBA，現任姜氏基金會慈善板塊總監。已婚，丈夫陳宇是陳氏地產的繼承人。無子女。
方瑾繼續往下翻。
性格特點：精明，務實，不喜歡虛頭巴腦的客套。做事講究效率和結果。對慈善項目的把控極其嚴格，容不得半點水分。
口味偏好：清淡，對食材新鮮度要求極高。海鮮過敏。不喜歡過於繁複的烹飪手法，偏好保留食材原味的做法。
方瑾看著這些信息，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菜品了。
「周延，謝謝你。」她抬起頭，沖周延笑了一下。
周延推了推眼鏡。「少夫人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姜嶼寒看了看表。「我今天上午有課。你在家好好研究資料。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方瑾點點頭。「你去吧。我自己可以。」
姜嶼寒走到玄關處換鞋。他穿上那件深灰色大衣，把那條起了毛球的深藍色圍巾圍在脖子上。
方瑾看著那條圍巾，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姜嶼寒。」
姜嶼寒回過頭。「嗯？」
「中午回來吃飯嗎？」
姜嶼寒的嘴角彎了起來。「回。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周延也跟著離開了。
客廳里只剩下方瑾一個人。她抱著那個厚厚的文件夾，走到沙發上坐下來，把所有資料都攤開在茶几上。
平面圖。
設備清單。
姜南星的資料。
她拿起筆，開始在筆記本上列新的清單。
二十七道菜，需要分成冷菜、熱菜、湯、主食四大類。
冷菜要在晚宴開始前就準備好，需要選擇能保持口感的菜品。
熱菜要計算好時間，確保每一道都在最佳溫度時上桌。
湯品要清淡，不能搶了其他菜的風頭。
主食要精緻，但不能過於複雜。
她一邊寫一邊想，筆尖在紙上刷刷作響。
寫著寫著，她忽然停了下來。
姜南星。
清淡，食材新鮮度極高，不喜歡繁複做法，偏好原味。
方瑾咬著筆尖想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
她想到了一道菜。
清蒸鱸魚。
食材簡單，做法不複雜，但對魚的新鮮度和火候要求極高。恰好符合姜南星的所有要求。
而且，這道菜有個關鍵點。
如果能用到當天現捕的活魚，口感會比普通鮮魚好上十倍。
方瑾拿起手機，開始搜索江城附近的水產供應商。
搜著搜著，她的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姜嶼寒。
方瑾接起來。「怎麼了？」
「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瑾愣了一下。「方便啊。你不是在上課嗎？」
「課間。」姜嶼寒的聲音有些嚴肅，「我剛收到消息。」
方瑾的心跳快了一拍。「什麼消息？」
姜嶼寒沉默了一秒。
「姜南星剛給我打了電話。」
方瑾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她說什麼了？」
姜嶼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她說，她想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