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握著手機的手僵了一下。
「她想見我?」
「對。」姜嶼寒的聲音很平靜,但方瑾聽出了底下那層凝重,「她說想在聚會之前,和你『聊聊天』。」
方瑾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江景。三月的江面上,幾艘貨船緩緩駛過,春天的陽光灑在水面上,泛著粼粼波光。
「她想聊什麼?」
「她沒說。」姜嶼寒頓了一下,「但我拒絕了。」
方瑾轉過身,靠在窗邊。「為什麼拒絕?」
「因為她來者不善。」
方瑾的嘴角彎了一個淺淺的弧度。「姜嶼寒,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脆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不是覺得你脆弱。」姜嶼寒的聲音低了下來,「我是不想讓你在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就面對姜家最難纏的人。」
方瑾看著茶几上攤開的那份姜南星的資料。A4紙上,那個女人的照片列印得很清晰。三十二歲的姜南星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套裝,站在一個慈善晚會的展板前,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那個笑容很標準,很職業,但方瑾能從照片裡看出來,這個女人的眼睛裡沒有笑意。
「她現在人在哪兒?」方瑾問。
「江城。她昨天剛從京城飛回來。」
方瑾沉默了幾秒。「給我她的聯繫方式。」
「方瑾……」
「姜嶼寒。」方瑾打斷了他,「你說姜南星是姜家女眷里最有話語權的人。那我就從她開始。」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重了一些。
「你確定?」
「確定。」方瑾的聲音很穩,「與其等她在聚會上發難,不如我主動出擊。」
姜嶼寒又沉默了幾秒。
「好。」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妥協,「我把她的聯繫方式發給你。但方瑾,如果她說了什麼難聽的話……」
「我會告訴你的。」方瑾笑了一下,「放心吧。我不會讓她欺負了去。」
「那不是我擔心的。」姜嶼寒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笑意,「我擔心的是你把她懟得太狠,回頭她在奶奶面前告狀。」
方瑾翻了個白眼。「我有分寸。」
掛了電話,方瑾的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姜嶼寒發來了一個手機號碼。
下面還附了一行字。
「她現在住在錦江酒店總統套房。如果要見面,選個公開場合。別去她房間。」
方瑾看著那行字,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她沒有立刻打電話。
她先回到沙發上,把姜南星的資料又仔細看了一遍。
三十二歲,哥倫比亞MBA,姜氏基金會慈善板塊總監。
精明,務實,講究效率和結果。
做慈善的人,一般有兩種。
一種是真心想做好事的。
一種是把慈善當成資源和人脈的跳板。
方瑾不知道姜南星是哪一種。
但從周延整理的資料來看,姜南星接手慈善板塊三年,姜氏基金會的慈善項目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擴大了一倍。
而且每一個項目都有詳細的審計報告和成果公示。
這個女人,至少在工作上是認真的。
方瑾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餵。」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您好,我是方瑾。」
對面沉默了一秒。
「方瑾?」那個聲音里多了一絲興味,「巋寒的妻子?」
方瑾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巋寒。
這個稱呼很親昵。但又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隨意。
「是我。」方瑾的聲音很平靜,「聽說您想見我?」
對面的女人笑了一聲。那個笑聲很輕,但方瑾聽出了裡面的審視。
「巋寒跟你說了?」
「嗯。」
「那他怎麼說?」
方瑾頓了一下。「他說,您來者不善。」
對面的笑聲停了。
沉默了大概三秒,那個聲音重新響起。
「有意思。」姜南星的語氣變了,多了一絲認真,「方瑾,你很誠實。」
方瑾沒有接話,等著她繼續。
「巋寒說得沒錯。我確實來者不善。」姜南星的聲音很直接,「我聽說你要在春季聚會上做二十七道菜?」
「是。」
「為什麼?」
方瑾愣了一下。「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做二十七道?」姜南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審視,「按照姜家的規矩,新媳婦只需要做一道菜就夠了。」
方瑾的手指停在膝蓋上。
「那是最低標準。」
對面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得更久。
方瑾能聽到電話里隱隱約約的背景音。有人在說話,有車輛駛過的聲音。姜南星應該在室外。
「方瑾。」姜南星的聲音重新響起,「你知道做二十七道菜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在給自己挖坑。」姜南星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做得好是錦上添花,做不好就是自取其辱。二十七道菜,但凡有一道失手,全盤皆輸。」
方瑾靠在沙發背上,看著茶几上那份姜南星的資料。
照片裡的女人穿著得體,笑容職業,眼神銳利。
「南星姐。」方瑾忽然換了個稱呼。
對面的呼吸頓了一拍。
「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用加姐。」
「那不合適。」方瑾的聲音很平靜,「您是長輩。」
姜南星笑了一聲。「行。那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謝謝您的提醒。」方瑾的聲音很真誠,「但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什麼準備?」
「全盤皆輸的準備。」方瑾的嘴角彎了起來,「也做好了讓所有人閉嘴的準備。」
對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瑾以為電話斷了。
然後,姜南星的聲音重新響起。
「方瑾,我忽然有點明白,巋寒為什麼會娶你了。」
方瑾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和姜家其他女人不一樣。」姜南星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欣賞,「你不怕我。」
方瑾想了想,誠實地說:「也不是不怕。就是覺得,怕也沒用。」
對面的姜南星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聲不是剛才那種審視的笑,而是真正的,帶著愉悅的笑。
「有意思。」姜南星的聲音輕快了一些,「方瑾,你想見我嗎?」
「想。」方瑾毫不猶豫地說。
「那明天下午三點,錦江酒店一樓的雲起茶室。」姜南星頓了一下,「別讓巋寒陪你來。我想單獨和你聊聊。」
方瑾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好。」
「還有。」姜南星的聲音變得玩味起來,「你不用太緊張。我不吃人。」
方瑾笑了。「南星姐,您這話說得,好像我很容易緊張一樣。」
對面的姜南星笑出了聲。
「明天見。」
電話掛斷了。
方瑾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江景。
陽光很好。
春天來了。
而她,即將走進姜家最核心的那個圈子。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姜嶼寒發來的消息。
「她說什麼了?」
方瑾低頭打字。
「她約我明天下午見面。」
姜嶼寒秒回。
「在哪兒?」
「錦江酒店一樓茶室。」
「我陪你去。」
方瑾看著那條消息,想了想,打字回復。
「她讓我自己去。不要你陪。」
屏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狀態持續了很久。
然後,姜嶼寒發來一條消息。
「方瑾,你確定?」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打字。
「確定。姜嶼寒,你說過,讓我做我自己。」
屏幕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姜嶼寒發來一條消息。
「好。但你手機保持暢通。隨時給我打電話。」
方瑾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了起來。
「知道了。姜教授。」
她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筆記本。
姜南星的那道菜,她已經想好了。
清蒸鱸魚。
食材簡單,做法不複雜,但對魚的新鮮度和火候要求極高。
她要用最樸素的方式,做出最極致的味道。
讓姜南星知道,她不是靠花里胡哨的技巧,而是靠對食材的尊重和對細節的把控。
方瑾在筆記本上寫下「清蒸鱸魚」四個字。
然後她頓了一下,又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火候:七分鐘。魚必須是當天現捕的活魚。蔥姜蒜用量減半,保留魚的原味。」
寫完,她合上筆記本。
站起來,走進廚房。
二十七道菜。
第一道,已經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