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站在廚房裡，看著冰箱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食材。
三月的江城，時令蔬菜開始上市了。菜市場裡的春筍、薺菜、香椿都是最新鮮的。
她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列新的清單。
清蒸鱸魚，需要當天的活魚。這個得提前聯繫水產供應商，確保聚會當天早上能送到紫雲山莊。
還有其他二十六道菜。
方瑾咬著筆尖想了一會兒，開始在紙上畫思維導圖。
二十七個人，按照輩分和口味，可以分成幾大類。
老一輩，口味偏清淡，忌油膩。適合做蒸、燉、煮類的菜品。
中年一代，口味比較雜，但普遍喜歡精緻的擺盤和有創意的做法。
年輕一代，像姜玥這種，嘴上說不吃甜，實際上最愛甜品。
方瑾把二十七個名字按照這個分類重新排列了一遍。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如果要在一場晚宴上同時上二十七道菜，時間管理是最大的難題。
冷菜可以提前準備，但熱菜必須現做。
如果按照傳統的上菜順序，冷菜、熱菜、湯、主食依次上，那整個晚宴至少要持續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裡，她要保證每一道菜都在最佳溫度時上桌。
這就需要對紫雲山莊的廚房設備非常熟悉。
灶台有幾個？
烤箱能同時烤幾道菜？
蒸籠夠不夠？
保溫設備怎麼樣？
方瑾拿起茶几上那份紫雲山莊廚房的平面圖，仔細研究起來。
平面圖畫得很詳細。
廚房總面積120平米，呈長方形布局。
左側是烹飪區，有六個灶台，兩個大功率的商用爐灶。
中間是備菜區，有三個大理石操作台。
右側是洗滌區和儲藏區。
角落裡還有一個獨立的烤箱房，裡面有兩台嵌入式烤箱和一台蒸烤一體機。
看起來設備很齊全。
但方瑾知道，光看平面圖是不夠的。
她需要實地考察。
需要親自站在那個廚房裡，感受一下空間布局，試用一下設備，才能做出最準確的時間規劃。
方瑾拿起手機，給姜嶼寒打了個電話。
「餵。」姜嶼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應該是在食堂。
「你在吃飯？」
「嗯。」姜嶼寒頓了一下，「怎麼了？」
「我想去紫雲山莊實地考察一下廚房。」方瑾開門見山地說，「你能幫我安排嗎？」
對面沉默了兩秒。
「你要去紫雲山莊？」
「對。光看平面圖不夠，我需要親自去看看。」方瑾的聲音很堅定，「而且我需要熟悉設備，測試一下灶台的火力，烤箱的溫度，還有食材儲藏的條件。」
姜嶼寒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笑意。「你這是要提前踩點？」
「可以這麼說。」方瑾也笑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行。」姜嶼寒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紫雲山莊是姜家的私人莊園，平時不對外開放。我需要跟管家那邊打招呼。你想什麼時候去？」
方瑾想了想。「越快越好。明天我要見姜南星，後天就去紫雲山莊？」
「後天……」姜嶼寒頓了一下，「後天我有一整天的課，可能沒辦法陪你去。」
「沒關係。」方瑾毫不猶豫地說，「我自己去就行。反正就是看看廚房，又不是去做什麼危險的事。」
對面的姜嶼寒沉默了幾秒。
「方瑾，紫雲山莊離市區有點遠，開車要一個小時。而且莊園裡除了管家和幾個傭人，平時沒什麼人。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方瑾靠在沙發上，聲音放軟了一些。「那你想怎麼辦？」
「我讓周延陪你去。」姜嶼寒的語氣不容拒絕，「他對紫雲山莊很熟，可以給你介紹情況。」
方瑾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那就麻煩周延了。」
「不麻煩。」姜嶼寒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他就是幹這個的。」
掛了電話，方瑾繼續研究那份平面圖。
她拿起筆，在圖上標註出每個區域的功能，計算著如果同時做二十七道菜，應該怎麼分配灶台和烤箱。
冷菜區可以用備菜台，提前兩小時開始準備。
熱菜區需要六個灶台，按照烹飪時間分批次進行。
蒸菜和烤菜可以用烤箱房，節省灶台。
湯品可以用燉鍋，提前一小時開始燉，保持溫度。
方瑾一邊標註一邊計算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姜嶼寒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食堂的打包袋。
「我給你帶了午飯。」他走到沙發前，把打包袋放在茶几上，「你從早上到現在，就一直在研究這些？」
方瑾抬起頭，揉了揉有些酸的脖子。「嗯。我在計算時間。」
姜嶼寒在她旁邊坐下來，打開打包袋。裡面是兩份紅燒肉套餐，還有一份紫菜蛋花湯。
「先吃飯。」他把筷子遞給方瑾，「研究可以慢慢來。」
方瑾接過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食堂的紅燒肉做得中規中矩，肥瘦相間，醬汁濃郁。
但方瑾吃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姜嶼寒注意到她的表情。
「這個紅燒肉，醬汁太甜了。」方瑾放下筷子，「而且肉燉得有點過，口感太爛了。」
姜嶼寒挑了挑眉。「那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方瑾想了想。「如果是我做，我會把冰糖的量減少一半，增加一點陳醋提鮮。燉肉的時間也要控制，保持肉質的彈性，不能燉得太爛。」
姜嶼寒看著她認真分析的樣子，嘴角彎了起來。
「方瑾。」
「嗯？」
「你現在看到任何食物，是不是都會下意識地分析它的做法？」
方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像是。」
她放下筷子，看著茶几上那份平面圖。「姜嶼寒，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紫雲山莊的廚房，平時有廚師嗎？」
姜嶼寒點了點頭。「有一個廚師長，姓陳。他在紫雲山莊工作了十幾年了，手藝不錯。」
方瑾的眼睛亮了。「那我去考察的時候，能見到他嗎？」
「應該可以。」姜嶼寒看著她，「你想問他什麼？」
「我想問問廚房的設備使用情況，還有食材供應渠道。」方瑾的聲音裡帶著興奮，「而且，如果他在姜家工作了十幾年，肯定知道很多姜家人的口味偏好。這對我來說是寶貴的一手資料。」
姜嶼寒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方瑾，你這是準備把陳師傅當情報來源？」
方瑾理直氣壯地說：「對啊。他是姜家的廚師，肯定最了解姜家人的口味。我要是能從他那裡取取經，成功率不就更高了嗎？」
姜嶼寒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行。我跟管家說一聲，讓陳師傅那天留在廚房，好好配合你。」
「謝謝。」方瑾笑著繼續吃飯。
吃完飯，姜嶼寒收拾了餐盒，準備回學校繼續上課。
臨走前，他站在玄關處，回頭看了方瑾一眼。
「明天見姜南星，別緊張。」
方瑾靠在沙發上，沖他揮了揮手。「我不緊張。」
姜嶼寒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彎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方瑾。」
「嗯？」
「你知道奶奶當年見姜家長輩之前，做了什麼嗎？」
方瑾搖了搖頭。
姜嶼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她在廚房裡練了整整一個月的刀工。」
方瑾愣住了。
姜嶼寒繼續說：「奶奶說，做菜之前，先要把基本功練紮實。刀工、火候、調味，每一個環節都不能馬虎。」
他看著方瑾的眼睛。
「所以，你現在做的這些準備，都是對的。」
說完，他推門離開了。
方瑾坐在沙發上，看著關上的門，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她站起來，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拿出一條鱸魚。
這條魚是她昨天在菜市場買的，還活蹦亂跳的。
她要試試看，七分鐘能不能蒸出最完美的口感。
方瑾系上圍裙，捲起袖子。
廚房裡，只有流水聲和刀切在案板上的聲音。
窗外，春天的陽光暖洋洋地照進來。
方瑾看著案板上那條魚，忽然開口了。
「姜南星。」
她輕聲說。
「明天，我們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