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不安，在天亮後依然沒有散去。
方瑾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姜嶼寒開著那輛低調的黑色奧迪，車速平穩，沒有放音樂，車內很安靜。
「你在想什麼？」姜嶼寒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方瑾轉過頭看他。「我在想紫雲山莊的廚房。」
「擔心設備不夠用？」
「不是。」方瑾搖了搖頭，「我是在想，如果27道菜同時進行，我應該怎麼分配時間。」
姜嶼寒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手好點了嗎？」
方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處的紅腫比昨晚好了一些，但還是能看出明顯的痕跡。
「好多了。」她活動了一下手指，「不影響後天的發揮。」
姜嶼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如果累了就說。」
「我不累。」方瑾反握住他的手，「我現在只想快點到紫雲山莊，把廚房的情況摸清楚。」
車子駛出市區，進入郊外的山路。兩邊是連綿的青山，春天的新綠剛剛冒出來，空氣里都是清新的草木香。
又開了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座古樸的大門。
大門是傳統的中式建築風格，黑瓦紅牆，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面用繁體字寫著「紫雲山莊」四個大字。
姜嶼寒搖下車窗，對門口的保安點了點頭。
保安立刻敬了個禮，按下遙控器，大門緩緩打開。
車子駛進去，沿著青石板鋪就的道路往裡開。
方瑾趴在窗邊往外看。
莊園裡的景色美得像畫一樣。人工湖泛著粼粼波光，湖邊種著垂柳，柳枝隨風搖曳。遠處是連綿的山巒，近處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花圃。
幾棟白牆黑瓦的建築錯落分布在莊園裡，每一棟都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既私密又和諧。
「這裡……好大。」方瑾忍不住說。
姜嶼寒笑了一下。「紫雲山莊占地三百畝。是爺爺在世的時候建的。」
方瑾轉過頭看他。「你爺爺？」
「嗯。」姜嶼寒的聲音變得溫和了一些，「爺爺說，姜家人多，需要一個能容納所有人的地方。」
車子在主樓前停下。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他大概六十歲左右，頭髮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精神矍鑠。
姜嶼寒下車，走過去。「陳叔。」
老人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少爺，少夫人，這邊請。」
方瑾也下了車，禮貌地沖老人點了點頭。「陳叔好。」
陳管家上下打量了方瑾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欣賞。「少夫人客氣了。老太太昨天專門打電話交代過，讓我好好配合少夫人。」
方瑾愣了一下。「奶奶知道我要來？」
「知道。」陳管家笑著說，「老太太說，能讓少爺親自帶來的，肯定是正經事。」
姜嶼寒看了方瑾一眼，嘴角彎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陳叔，廚房都準備好了嗎？」他問。
「準備好了。」陳管家轉身往裡走，「少夫人，您要看的廚房在這邊。」
三個人穿過主樓的前廳，繞過一個小花園，來到一棟獨立的建築前。
建築外觀看起來和其他建築一樣，都是白牆黑瓦的中式風格。但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方瑾的眼睛亮了。
這不是普通的家庭廚房。
這是一個專業級別的商用廚房。
挑高的天花板，明亮的照明燈，寬敞的操作空間。左側是烹飪區，六個不鏽鋼灶台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每個灶台上方都有強力的抽油煙機。中間是三個巨大的大理石操作台，台面乾淨得能反光。右側是洗滌區和儲藏區，還有一個獨立的房間，門上掛著「蒸房」的牌子。
方瑾站在門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廚房……」她的聲音有點飄，「是專業級別的？」
陳管家走到她身邊，語氣裡帶著自豪。「是的。十年前老太太專門請人設計改造的。六個灶台，三個烤箱，還有專業的蒸房。老太太說，既然要辦家宴，就要有配得上姜家的廚房。」
方瑾走進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眼睛掃過每一個細節。
灶台是商用級別的大火力爐灶，開關都是專業的旋鈕式設計。操作台的高度和寬度都經過精心計算，非常符合人體工學。地面鋪著防滑瓷磚，牆面貼著白色的瓷磚，整個空間乾淨明亮，一塵不染。
方瑾走到第一個灶台前，伸手輕輕摸了摸爐灶的表面。
「火力夠嗎？」她抬起頭問陳管家。
陳管家走過來，打開其中一個灶台的開關。
藍色的火焰瞬間竄了起來，火苗很旺，發出呼呼的聲音。
「絕對夠。」陳管家關掉開關，「這裡用的都是最好的設備。火力、溫控、抽風系統，全都是按照五星級酒店的標準配置的。」
方瑾的眼睛越來越亮。
三台嵌入式烤箱整整齊齊地安裝在牆上，每一台都是進口品牌，液晶顯示屏上顯示著待機狀態。旁邊還有一台蒸烤一體機，功能更加齊全。
方瑾蹲下來，打開其中一台烤箱的門，仔細檢查裡面的烤盤和加熱管。
姜嶼寒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她。
她現在的樣子，和在家裡廚房裡切豆腐的時候一模一樣。
專注，認真，帶著一種職業般的嚴謹。
陳管家站在姜嶼寒身邊，低聲說：「少爺，少夫人很懂行啊。」
姜嶼寒的嘴角彎了起來。「她是專業的。」
陳管家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方瑾檢查完烤箱，又走到蒸房門口。
蒸房比她想像中還要大。裡面安裝了三層蒸籠，每一層都可以獨立控溫。牆上還掛著幾個不同尺寸的蒸籠，應該是備用的。
她轉過身，看著姜嶼寒，眼睛裡閃著光。
「這個廚房……」她的聲音裡帶著興奮，「簡直太完美了。」
姜嶼寒走過去，站在她身邊。「滿意嗎？」
「何止滿意。」方瑾深吸了一口氣，「有這個廚房，我有信心把27道菜都做到最好。」
陳管家在一旁笑著說：「少夫人，您要是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方瑾想了想。「陳叔，我可以現在試一下灶台和烤箱嗎？我想確認一下實際操作的手感。」
「當然可以。」陳管家轉身往外走，「我這就去準備一些食材。」
姜嶼寒點了點頭。「麻煩陳叔了。」
陳管家擺了擺手。「少爺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廚房。
廚房裡只剩下方瑾和姜嶼寒兩個人。
方瑾重新走到操作台前，雙手撐在檯面上，閉上眼睛，在腦海里模擬著後天的場景。
27道菜。
六個灶台。
三個烤箱。
一個蒸房。
如果按照菜品的類型分配……
冷菜可以用一號和二號操作台提前準備。
熱菜需要三個灶台同時進行。
蒸菜用蒸房。
烤制類的點心用烤箱。
湯品用剩下的灶台慢燉。
只要時間規劃得當，完全可以做到。
方瑾睜開眼睛，轉過身，看到姜嶼寒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你在想什麼？」她問。
姜嶼寒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在想，你現在的樣子，像個即將上戰場的將軍。」
方瑾笑了。「那你就是我的後勤部長。」
姜嶼寒的嘴角彎了起來。「後勤部長很榮幸為將軍服務。」
兩個人相視一笑。
方瑾正要說話，忽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管家應該是回來了。
她轉過身，準備繼續詢問廚房的細節。
但下一秒，廚房的門被推開了。
推門進來的不是陳管家。
是一個女人。
女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風衣，長髮披肩，妝容精緻。她的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凌厲，但嘴角帶著得體的微笑。
她的目光直接越過方瑾，落在姜嶼寒身上。
「巋寒，你怎麼在這兒？」女人的聲音清脆，但方瑾聽出了裡面的驚訝。
姜嶼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女人，語氣平淡：「姜南星，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