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星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她沒有立刻推門離開，而是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方瑾臉上。
「弟妹，我能單獨跟你說幾句嗎？」
方瑾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姜南星還有話要說。
但她點了點頭。
「當然。」
姜南星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姜嶼寒。
「巋寒，你在這兒等一下。」她的語氣很平靜，但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姜嶼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看向方瑾。
方瑾沖他笑了一下，示意沒關係。
姜嶼寒點了點頭，退到廚房外面。
陳管家也很識趣地跟了出去。
廚房的門關上了。
只剩下方瑾和姜南星兩個人。
姜南星沒有在廚房裡說話。
她推開門，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方瑾跟在她身後。
走廊很安靜。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遠處能聽到鳥叫聲，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姜南星走到窗邊，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背對著窗戶，面對方瑾。
逆光的角度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弟妹。」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方瑾站在她面前，安靜地等著她開口。
「你的廚藝我認可了。」姜南星直入主題，「但春季聚會，不只是比廚藝。」
方瑾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她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我明白。」她平靜地說。
姜南星看著她的眼睛。
「你明白什麼？」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
方瑾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
「春季聚會是姜家的家宴。參加的人不只會評價我的廚藝，還會評價我這個人。」
姜南星點了點頭。
「算你有自知之明。」她頓了一下，「但弟妹，你知道姜家的女眷有多難對付嗎？」
方瑾搖了搖頭。
「我不太了解。」
姜南星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姜家表面上是姜老太太說了算。但實際上，姜家的風向，很大程度上是女眷們決定的。」
方瑾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老太太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交給了下面的人處理。三嬸、四嬸、還有我，我們三個基本上掌握了姜家對外事務的話語權。」
姜南星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一下。
「如果我們三個人聯手反對一個人，那個人在姜家基本上待不下去。」
方瑾的手指在身側收緊了一下。
她明白姜南星話里的意思。
這是在告訴她，姜家的女眷有多大的能量。
「那南星姐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方瑾抬起頭，直視著姜南星的眼睛。
姜南星的嘴角彎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因為我不想看到巋寒的婚姻出問題。」她的聲音很輕，「巋寒是我堂弟，我看著他長大的。他這個人表面上冷，實際上心很軟。」
方瑾聽到這裡，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主動要求過什麼。」姜南星繼續說，「家裡讓他學什麼，他就學什麼。讓他去哪裡，他就去哪裡。」
「但這次不一樣。」她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他娶你，是他第一次違背家裡的意願，做出的決定。」
方瑾的喉嚨有點緊。
「所以我不想看到他後悔。」姜南星看著方瑾，「也不想看到你因為應付不了姜家的女眷，最後被逼得退出。」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那南星姐能告訴我，姜家的女眷，對我是什麼態度嗎？」
姜南星沉默了兩秒。
「三嬸和四嬸，你還沒見過。她們對你的態度，取決於春季聚會那天你的表現。」
「但是……」她停頓了一下，「姜玥不一樣。」
方瑾的眉頭微微皺起。
「姜玥？」
「對。」姜南星點了點頭，「她對你有意見。」
方瑾的手指在身側攥得更緊了。
「我知道她對我有意見。」她的聲音很平靜，「她一直不喜歡我。」
姜南星搖了搖頭。
「不只是不喜歡。」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她在背後說了不少你的壞話。」
方瑾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比如？」她抬起頭，看著姜南星。
姜南星看了她一眼。
「比如，你配不上巋寒。」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比如，你是為了姜家的錢才嫁進來的。」
方瑾的臉色變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靜。
「她是在什麼場合說這些話的？」方瑾的聲音很輕。
姜南星嘆了口氣。
「家族聚會。茶話會。還有一些私下的場合。」她頓了一下，「姜玥在姜家年輕一代里很有影響力。她說什麼，很多人都會信。」
方瑾咬了咬嘴唇。
「那南星姐覺得呢？」她忽然抬起頭，看著姜南星的眼睛。
姜南星愣了一下。
「什麼？」
「南星姐覺得，我配不上姜嶼寒嗎？」方瑾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南星姐覺得，我是為了姜家的錢才嫁進來的嗎？」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姜南星盯著方瑾的眼睛。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畏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坦蕩的質問。
姜南星忽然笑了。
「如果我覺得你配不上巋寒，我今天就不會留在廚房裡看你做菜了。」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真誠，「如果我覺得你是為了錢嫁進姜家，我也不會單獨跟你說這些話。」
方瑾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南星姐是認可我的？」
姜南星點了點頭。
「你的廚藝我認可。你的為人，我也認可。」她停頓了一下，「但是弟妹，你要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方瑾問。
「在姜家，我認可你，不代表所有人都認可你。」姜南星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尤其是姜玥。她不會因為你做了幾道好菜，就改變對你的看法。」
方瑾沉默了兩秒。
「那我應該怎麼辦？」她看著姜南星。
姜南星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一下。
「春季聚會那天，不要被她激怒。」她的語氣很認真，「姜玥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激怒別人。她會用各種方式試探你，刺激你，讓你失態。」
方瑾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姜南星嘆了口氣。
「因為她喜歡巋寒。」她看著方瑾，「雖然她嘴上說只是把巋寒當哥哥，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對巋寒的感情不一樣。」
方瑾的手指在身側收得更緊了。
「所以她把我當成了情敵？」
「不只是情敵。」姜南星搖了搖頭，「她把你當成了搶走她最重要的人的敵人。」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那如果她在春季聚會上針對我呢？」
姜南星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她針對你，你就正面應對。」她的聲音很堅定，「但記住，不要失態。不要被她激怒。」
方瑾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姜南星轉過身，看向窗外。
「弟妹，我知道你有本事。」她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但姜家的水很深。有些事情，不是靠本事就能解決的。」
方瑾走到她身邊，也看向窗外。
「那南星姐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姜南星沉默了幾秒。
「春季聚會那天，把你的廚藝展示出來。」她說，「但更重要的是，讓所有人看到你的態度。」
「什麼態度？」方瑾問。
「不卑不亢。」姜南星轉過頭看著她，「不要討好任何人，也不要得罪任何人。做你自己就好。」
方瑾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姜南星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
「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三嬸和四嬸，她們兩個人性格完全不同。」姜南星壓低了聲音，「三嬸喜歡熱鬧，說話直接，你跟她說話的時候，可以稍微熱情一點。」
方瑾認真地聽著。
「四嬸呢？」
「四嬸比較傳統，重規矩。」姜南星說，「跟她說話的時候，要注意禮節。」
方瑾把這些都記在心裡。
「謝謝南星姐提醒。」
姜南星擺了擺手。
「不用謝我。」她的聲音變得輕鬆了一些，「我只是不想看到巋寒為難。」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走廊里只有窗外的鳥叫聲。
方瑾忽然開口了。
「南星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你當年嫁進陳家的時候，也經歷過這些嗎？」方瑾看著她。
姜南星的表情變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好幾秒。
「經歷過。」她的聲音很輕，「而且比你想像的還要難。」
方瑾看著她的側臉。
「那你是怎麼過來的？」
姜南星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靠廚藝。」她轉過頭看著方瑾，「我用一道文思豆腐，征服了陳家的老太太。」
方瑾的眼睛睜大了。
「南星姐也會做文思豆腐？」
姜南星點了點頭。
「會。但是……」她停頓了一下，「我做得沒你好。」
方瑾愣住了。
姜南星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絲真誠。
「所以弟妹，你不用太擔心。」她的聲音很輕，「你的廚藝已經超過了我。春季聚會那天，只要正常發揮，你一定能征服姜家。」
方瑾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沒想到，姜南星會這樣鼓勵她。
「謝謝南星姐。」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姜南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哭。」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要是讓巋寒看到你哭了，他會以為我欺負你。」
方瑾笑了，擦了擦眼角。
「我沒哭。」
姜南星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
「我覺得，巋寒的眼光不會錯。」
她拍了拍方瑾的肩膀。
「但弟妹，記住一句話——在姜家，光有本事還不夠，你還得學會保護自己。」
說完，她轉身離開。
方瑾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