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嶼寒盯著手機屏幕上李慕白髮來的那句話,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
「不是我瘋了,是她想做。」
發送。
小鍋里的牛奶開始冒泡,他關掉火,拿起旁邊的馬克杯,慢慢把牛奶倒進去。白色的蒸汽在杯口裊裊升起,帶著淡淡的奶香。
手機又震了。
「二十七道菜啊!就算是專業廚師團隊都夠嗆,她一個人?巋寒,你嫂子是學什麼專業的來著?漢語言文學吧?不是廚師吧?」
姜嶼寒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打字回復。
「她可以。」
三個字,簡短有力。
李慕白那邊沉默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發來一長串消息。
「姜教授,我不是質疑嫂子的能力啊。我是真心擔心。你想想,姜家春季聚會是什麼規格?二十七個人,每個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三嬸四嬸那兩位,眼睛比X光機還厲害。還有姜玥那個小魔王,她現在朋友圈都快把嫂子黑成碳了。」
「這種場合,別說一個大一新生,就算是五星級酒店的行政總廚來了,壓力都大得要命。你嫂子真的準備好了?」
姜嶼寒端起馬克杯,走到窗邊。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無數顆星星墜落人間。
他想起方瑾凌晨兩點站在廚房裡切豆腐的樣子。
想起她手上的紅腫,想起她眼睛裡那種純粹的專注。
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我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姜嶼寒娶我,是他賺了。」
姜嶼寒喝了一口牛奶,拿起手機,慢慢打字。
「慕白,你見過她切豆腐嗎?」
李慕白那邊顯然愣住了。
「啥?切豆腐?這跟切豆腐有什麼關係?」
姜嶼寒繼續打字。
「她能把一塊豆腐切成三千根豆腐絲,每一根都細如髮絲,放進水裡能散開成一朵菊花。」
發送。
李慕白那邊又沉默了。
過了大概二十秒,他發來一個問號。
「???」
「巋寒,你說的是文思豆腐?」
姜嶼寒回復。
「對。」
李慕白那邊炸了。
「我去!文思豆腐?那可是淮揚菜里最難的刀工啊!我以前在揚州出差的時候,專門去國宴大師的店裡吃過一次。那個大師切豆腐的時候,整個後廚鴉雀無聲,所有學徒都屏住呼吸看著。」
「你嫂子會做這個?」
姜嶼寒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不是會做。」他打字回復,「是做得很好。」
李慕白髮來一串省略號。
「……」
「行吧,你贏了。」
「不過姜教授,我還是得說一句。就算嫂子廚藝再好,姜家那些人可不只是看廚藝的。」
姜嶼寒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姜家春季聚會,表面上是吃飯,實際上是一場沒有硝煙的考核。
廚藝只是入場券。
真正的考驗,是應對那些明槍暗箭、冷嘲熱諷、笑裡藏刀。
李慕白又發來一條消息。
「巋寒,你就這麼相信她?」
姜嶼寒看著窗外的夜景,馬克杯里的牛奶已經涼了一些。
他想了想,打字回復。
「因為她是我妻子。」
六個字。
沒有華麗的修辭,沒有長篇大論,只是最簡單的陳述。
但恰恰是這種簡單,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李慕白那邊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發來一條消息。
「……行吧,你贏了。」
「不過姜教授,我得提醒你一句。」
姜嶼寒看著這條消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打字問。
「什麼?」
李慕白髮來的下一條消息,讓姜嶼寒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姜家春季聚會,我也收到邀請了。」
姜嶼寒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才慢慢打出一個字。
「你?」
李慕白秒回。
「對啊。我今天下午剛收到的。老太太親自下的邀請函,還派了管家送到我辦公室。」
「她說,既然我是你的朋友,就應該來見證這個時刻。」
「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姜嶼寒看著手機屏幕,眉頭皺得更緊了。
老太太邀請李慕白。
這不是隨便的決定。
姜家春季聚會向來只邀請家族成員,最多加上幾個關係極近的世交。
李慕白雖然是他的髮小,但按照姜家的規矩,還夠不上參加春季聚會的資格。
除非……
除非老太太想讓更多人見證這次聚會。
或者說,見證方瑾的表現。
姜嶼寒的手指在馬克杯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老太太的用意。
這不只是一場家宴,更是一場公開的考核。
老太太在給方瑾施加壓力。
如果方瑾成功了,那她在姜家的地位就會徹底穩固,連外人都會認可她。
但如果她失敗了……
那丟的不只是她自己的臉,還有姜嶼寒的臉,甚至是整個姜家的臉。
姜嶼寒深吸了一口氣。
他打字回復李慕白。
「我知道了。」
李慕白那邊又發來消息。
「巋寒,要不要我跟老太太說一聲,就說我那天有事,來不了?」
姜嶼寒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打字。
「不用。你來。」
李慕白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啊?你確定?」
姜嶼寒繼續打字。
「確定。既然老太太邀請你了,你就來。」
「而且……」他停頓了一下,「我也想讓你看看,我妻子有多優秀。」
李慕白那邊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發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行。那我到時候就厚著臉皮去蹭飯了。」
「不過巋寒,我醜話說在前頭啊。如果到時候嫂子真的翻車了,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姜嶼寒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彎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不會翻車。」
他打完這三個字,放下手機。
馬克杯里的牛奶已經快涼了。他端起杯子,走出廚房,往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溫暖的燈光。
姜嶼寒推開門。
方瑾坐在書桌前,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亮著,旁邊攤開了好幾張寫滿字的紙。
她低著頭,右手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
姜嶼寒走過去,把馬克杯輕輕放在她手邊。
方瑾聽到動靜,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李慕白又在瞎操心?」
她的語氣很輕鬆,帶著一絲笑意。
姜嶼寒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她寫的東西。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菜名、食材、烹飪時間,還有各種箭頭和標註。
看起來像一張精密的作戰地圖。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他說老太太邀請他來參加聚會。」
方瑾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轉過身看著姜嶼寒。
「奶奶邀請他?」
姜嶼寒點了點頭。
「嗯。」
方瑾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絲說不出來的情緒。
「看來,奶奶是想讓更多人見證我的『表演』。」
她說完這句話,重新轉過身,拿起桌上的馬克杯,喝了一口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