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的溫度剛剛好,帶著姜嶼寒特有的細心。
方瑾放下杯子,重新拿起筆。
她在紙上最後一行寫下幾個字,然後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姜嶼寒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那幾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
每一張紙上都是工整的字跡。菜名、食材、烹飪時間、注意事項,甚至連每道菜適合用什麼餐具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完成了?」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方瑾點了點頭。
「完成了。」她轉過椅子,仰起頭看著他,「二十七道菜,每個人一道。」
姜嶼寒伸手,把那幾張紙拿起來。
方瑾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我按照每個人的口味和身體狀況做了規劃。」她指著第一張紙上的內容,「你看。」
姜嶼寒低頭看去。
第一行寫著:姜老太太——佛跳牆。
後面詳細標註著:食材(鮑魚、海參、花膠、魚唇、瑤柱、花菇、豬蹄筋、鴿蛋等),烹飪時間(需提前一天準備高湯,當天燉煮4小時),注意事項(老太太牙口不好,食材要燉到軟爛,湯要濃稠)。
姜嶼寒的目光往下移。
第二行:姜南星——松鼠鱖魚。
標註:她喜歡酸甜口,但不喜歡太甜膩。松鼠鱖魚的糖醋汁要調得清爽一些,魚肉要炸到外酥里嫩。
第三行:三嬸——麻婆豆腐。
標註:她是川渝人,嗜辣。麻婆豆腐要用正宗的郫縣豆瓣醬,花椒要現磨,麻辣鮮香缺一不可。
姜嶼寒翻到第二張紙。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停住了。
姜玥——桂花糖藕。
他抬起頭,看向方瑾。
「姜玥?桂花糖藕?」他的語氣裡帶著疑惑,「她不是說自己不吃甜嗎?」
方瑾笑了一下。
「她說不吃甜,但其實喜歡。」她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翻出一張截圖遞給姜嶼寒,「你看。」
姜嶼寒接過手機。
屏幕上是姜玥三個月前發的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是一盤精緻的桂花糖藕,配文是:偶爾放縱一下,不算破戒吧?
姜嶼寒愣住了。
「你……連她的朋友圈都研究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震驚。
方瑾把手機拿回來,放回桌上。
「不只是朋友圈。」她的語氣很平靜,「我還問了周延,問了陳叔,問了你。」
姜嶼寒沉默了兩秒。
他重新低頭看那幾張紙。
第四行:三叔公——清蒸鱸魚。
標註:他有高血脂,醫生建議清淡飲食。清蒸鱸魚用最新鮮的活魚,只用蔥姜和一點蒸魚豉油調味。注意:他不吃香菜。
姜嶼寒繼續往下看。
四嬸——糖醋小排。
七叔——紅燒獅子頭。
九姑——翡翠蝦仁。
……
每一道菜後面,都有詳細的標註。
有些標註是口味偏好,有些是身體狀況,有些甚至精確到不能吃某種食材。
姜嶼寒看完整整三張紙,抬起頭。
他看著方瑾。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驕傲,沒有炫耀,只有一種純粹的認真。
「方瑾,你……」他的喉嚨有點緊,「你把每個人都研究透了。」
方瑾走到他面前,接過那幾張紙。
「不只是研究。」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還要讓每個人吃到的,都是他們最想吃的。」
姜嶼寒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此刻正燃燒著一種他見過但從未如此強烈的光芒。
那是一種「我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要贏」的決心。
「你有把握全部做出來?」他的聲音很低。
方瑾點了點頭。
「有。」她停頓了一下,「但我需要一個助手。」
姜嶼寒的眉頭微微皺起。
「助手?」他問,「陳叔不是說會全力配合你嗎?」
方瑾搖了搖頭。
「陳叔是管家,他要負責整個聚會的統籌安排。」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我需要一個能在廚房裡全程幫我的人。」
姜嶼寒走到她身邊。
「你想讓誰當助手?」他問。
方瑾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王茗茗。」
姜嶼寒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眉毛挑了起來。
「你確定?」他的語氣裡帶著懷疑,「她……會做菜嗎?」
方瑾笑了。
那個笑容很燦爛,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不會。」她坦誠地說,「但她靠譜,而且嘴嚴。」
姜嶼寒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你需要的不是會做菜的助手?」他問。
方瑾搖了搖頭。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聽懂我指令、執行力強、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人。」她的聲音很認真,「廚藝可以現場教,但這些品質教不了。」
姜嶼寒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道理。」他頓了一下,「但是茗茗能答應嗎?她……」
方瑾打斷了他。
「她會答應的。」她的語氣很篤定,「因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姜嶼寒看著她的側臉。
窗外的燈光打在她臉上,讓她的輪廓看起來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開學第一天,方瑾和王茗茗在宿舍里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那時候的方瑾還有點羞澀,說話輕聲細語。
而王茗茗大大咧咧,說話像機關槍。
兩個完全不同的女孩,卻成了最好的朋友。
姜嶼寒的嘴角彎了起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她說?」他問。
方瑾轉過身,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
「現在。」
姜嶼寒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方瑾。」他叫她。
方瑾回過頭。
「嗯?」
姜嶼寒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很輕,「有時候我覺得,娶到你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方瑾的臉紅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靜,推開他的手。
「少貧嘴。」她裝作生氣的樣子,「我要打電話了。」
姜嶼寒笑著退到一旁,靠在書架上。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王茗茗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方瑾!」王茗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大嗓門,「你終於想起我了!你知道你多久沒給我打電話了嗎?三天!整整三天!」
方瑾笑了,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茗茗,我有事跟你說。」她的聲音很認真。
王茗茗那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聲音立刻收斂了一些。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她的語氣裡帶著關心,「是不是姜教授欺負你了?你說,我現在就去找他算帳!」
方瑾忍不住笑出聲。
「不是。」她看了一眼靠在書架上的姜嶼寒,「是我需要你幫忙。」
王茗茗那邊沉默了一秒。
「你說。」她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茗茗,春季聚會那天,你能來幫我嗎?」
王茗茗愣了一下。
「幫你?幫你做什麼?」她的聲音裡帶著疑惑。
方瑾看著手機屏幕,一字一句地說。
「幫我做二十七道菜。」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大概五秒鐘,王茗茗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方瑾,你剛才說什麼?」她的聲音有點飄,「我是不是聽錯了?你說……二十七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