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放下手裡的筆，抬起頭看著姜嶼寒。
「什麼問題？」她問。
姜嶼寒走到操作台邊，手指在那張寫滿菜名的紙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算過時間嗎？」他的聲音很輕。
方瑾愣了一下。
「什麼時間？」
姜嶼寒看著她的眼睛。
「聚會那天，午餐是十二點。」他一字一句地說，「你要在十二點前做出二十七道菜，上桌。」
方瑾的手指在身側收緊了一下。
她之前只想著菜品本身，竟然忽略了時間這個最關鍵的因素。
「從幾點開始準備？」她問。
姜嶼寒靠在操作台邊。
「按照慣例，早上八點進廚房。」
王茗茗在旁邊聽著，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她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八點到十二點……」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動，「四個小時，二十七道菜……」
她抬起頭，臉色變了。
「平均每道菜不到九分鐘！」
方瑾的眉頭皺了起來。
「九分鐘……」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王茗茗的聲音拔高了。
「方瑾，九分鐘啊！」她的語氣裡帶著慌亂，「你看看今天，我們做一道松鼠鱖魚就用了四十分鐘！」
方瑾沒有說話，而是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轉過身看著姜嶼寒。
「除了時間，還有其他問題嗎？」她的聲音很平靜。
姜嶼寒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而且你還要考慮上菜的順序和溫度。」他說，「有些菜必須現做現吃。比如松鼠鱖魚，炸好了立刻澆汁，冷了就不好吃了。」
方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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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姜嶼寒繼續說。
「還有佛跳牆，需要燉四個小時。如果八點開始燉，十二點才剛好。但這期間你還要做其他二十六道菜。」
王茗茗聽得頭都大了。
「這怎麼可能做得完啊！」她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方瑾放下水瓶，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張菜單。
她的目光在紙上快速掃過，手裡的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姜嶼寒和王茗茗都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她。
廚房裡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過了大概三分鐘，方瑾放下筆。
「有辦法。」她抬起頭，眼神很堅定。
王茗茗立刻湊過來。
「什麼辦法？」
方瑾指著紙上新畫的圖表。
「二十七道菜，按照烹飪方式分類。」她開始解釋，「燉煮類、蒸製類、炒制類、涼拌類。」
姜嶼寒走過來，低頭看著那張圖表。
「然後呢？」他問。
方瑾的手指在紙上划過。
「燉煮類需要長時間，比如佛跳牆。這種菜可以提前準備。」她看向姜嶼寒，「你剛才說佛跳牆要燉四個小時對吧？」
姜嶼寒點了點頭。
「對。」
方瑾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那就前一天晚上準備好所有食材，當天早上六點開始燉。」她抬起頭，「六點到十二點，六個小時，足夠了。」
王茗茗愣了一下。
「等等，你說六點？」她的聲音拔高了，「早上六點？」
方瑾點了點頭。
「對。」
王茗茗張大了嘴。
「可是按照慣例不是八點進廚房嗎？」
方瑾看著她。
「慣例是慣例，但我需要提前準備。」她的語氣很平靜，「而且不只是當天早上六點，前一天晚上也要進廚房。」
姜嶼寒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你是說，提前一天去紫雲山莊？」
方瑾點了點頭。
「對。」她指著紙上的另一欄，「這些是需要提前處理的食材。魚要提前醃製，肉要提前切好，湯要提前熬。」
王茗茗看著那一長串清單，咽了咽口水。
「這麼多……」
方瑾繼續說。
「前一天晚上，把所有能提前處理的食材都處理好。當天早上六點開始，先燉佛跳牆和其他需要長時間烹製的菜。」
她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軸。
「六點到八點，處理燉煮類。」
「八點到十點，處理蒸製類和炒制類。」
「十點到十二點，處理快手菜和涼拌菜。」
她抬起頭，看著姜嶼寒和王茗茗。
「這樣的話，十二點前可以完成。」
姜嶼寒看著那條時間軸，沉默了幾秒。
「你有沒有考慮過，可能會出現意外？」他的聲音很輕，「比如某道菜失敗了，需要重做。」
方瑾的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
「所以我要把每道菜都練到百分之百成功。」她的語氣很堅定，「不能有任何失誤。」
王茗茗在旁邊聽著，忽然舉起了手。
「等等等等。」她的聲音有點弱，「方瑾，你剛才說前一天晚上要進廚房對吧？」
方瑾點了點頭。
「對。」
王茗茗咽了咽口水。
「那我們豈不是要提前一天就去紫雲山莊？」
方瑾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對。」
王茗茗的臉色變了。
「可是……可是我從來沒在那種……豪門大宅里住過啊。」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會不會做錯什麼事情？」
方瑾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會。」她的語氣很溫柔，「陳叔會安排好一切的。你只需要跟著我就行。」
王茗茗看著方瑾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好。」她點了點頭，「我跟你去。」
姜嶼寒靠在書架上，看著兩個女孩。
「方瑾，你確定這樣可以嗎？」他問。
方瑾轉過頭看著他。
「確定。」
姜嶼寒的眉頭微微皺起。
「但你剛才說的是理論上可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實際操作的時候，可能會遇到各種問題。」
方瑾走到他面前。
「所以接下來兩天，我要把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都解決掉。」她的眼神很堅定，「每道菜都要練到閉著眼睛都能做出來。」
姜嶼寒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此刻正燃燒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不是狂熱，不是衝動，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容置疑的決心。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他的聲音很輕，「那我陪你。」
方瑾笑了。
「不用陪。」她推開他的手，「你該幹嘛幹嘛，我有茗茗幫忙就夠了。」
王茗茗在旁邊立刻站直了身體。
「對！」她拍了拍胸脯，「有我在，絕對沒問題！」
姜嶼寒看著兩個女孩，嘴角彎了起來。
「行。」他說，「那我就在旁邊當你們的後勤。」
方瑾點了點頭，重新走到書桌前。
她拿起那張時間軸，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六點到八點，燉煮類。
八點到十點，蒸製類和炒制類。
十點到十二點，快手菜和涼拌菜。
她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每道菜的時間。
佛跳牆，六個小時。
紅燒獅子頭，一個小時。
清蒸鱸魚，三十分鐘。
松鼠鱖魚，四十分鐘。
……
她的手指在紙上快速移動，把每道菜都標註上了精確的時間。
王茗茗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時間表，頭皮發麻。
「方瑾，這也太複雜了吧。」她小聲說。
方瑾沒有抬頭。
「不複雜。」她的聲音很平靜，「只要按照順序來，就不會亂。」
她放下筆，轉過身看著王茗茗。
「茗茗，接下來兩天，我們要把這張時間表背下來。」
王茗茗的眼睛瞪大了。
「背？！」
方瑾點了點頭。
「對。」她的語氣很認真，「到了那天，我們不能看著表做菜。必須在腦子裡有清晰的時間概念。」
王茗茗咽了咽口水。
「這……這也太難了吧。」
方瑾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茗茗，我相信你。」她的聲音很輕，「你這幾天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你學得很快。」
王茗茗看著方瑾的眼睛，鼻子有點酸。
「方瑾……」
方瑾鬆開她的手，拿起那張時間表。
「來，我們先過一遍。」她說，「六點整，第一件事是什麼？」
王茗茗深吸了一口氣。
「生火，開始燉佛跳牆。」
方瑾點了點頭。
「對。然後呢？」
王茗茗想了想。
「處理海參？」她的語氣有點不確定。
方瑾搖了搖頭。
「海參已經在前一天晚上處理好了。」她提醒道，「六點十分要做什麼？」
王茗茗皺著眉頭想。
「準備……紅燒獅子頭的肉餡？」
方瑾笑了。
「對。」她的語氣裡帶著欣慰，「你記住了。」
兩個女孩就這樣站在廚房裡，一遍一遍地過著那張時間表。
姜嶼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她們。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廚房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照亮了走廊的一角。
他能聽到方瑾的聲音，一遍一遍地問著問題。
「六點二十分？」
「開始熬高湯。」
「六點三十分？」
「處理魚。」
「六點四十五分？」
「開始醃製肉。」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到了晚上十點，王茗茗的聲音已經有點啞了。
「方瑾，我……我記不住了。」她的語氣裡帶著沮喪。
方瑾放下手裡的紙。
「沒關係。」她的聲音很溫柔，「今天就到這兒。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繼續。」
王茗茗點了點頭。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方瑾。」她叫道。
方瑾抬起頭。
「嗯？」
王茗茗看著她的眼睛。
「你真的覺得我們能做到嗎？」她的聲音很輕，「二十七道菜，四個小時……」
方瑾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能。」她的聲音很堅定，「一定能。」
王茗茗看著方瑾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好。」她點了點頭，「那我明天繼續來。」
送走王茗茗後，方瑾回到廚房。
她拿起那張時間表，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姜嶼寒走進來，站在她身後。
「累了嗎？」他輕聲問。
方瑾搖了搖頭。
「不累。」
姜嶼寒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方瑾，你剛才說的是理論上可以。」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那實際上呢？」
方瑾靠在他懷裡，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理論上？」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不，是一定可以。」
姜嶼寒看著她的眼睛，喉嚨動了一下。
「你就這麼有信心？」
方瑾點了點頭。
「對。」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因為我不允許自己失敗。」
姜嶼寒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方瑾在他懷裡待了一會兒，然後推開他。
「我要重新畫一張更詳細的時間軸。」她說，「每一分鐘都要精確到位。」
姜嶼寒看著她走回書桌前，坐下來，拿起筆。
窗外的夜色濃重。
但廚房的燈光依然明亮。
方瑾低著頭，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
她畫了一張新的表格。
縱軸是時間，從早上六點到中午十二點，每十分鐘一格。
橫軸是二十七道菜的名字。
她開始在表格里填寫每道菜的時間節點。
六點整，佛跳牆下鍋。
六點十分，準備紅燒獅子頭的肉餡。
六點二十分，開始熬高湯。
……
她寫得很慢，很仔細。
每一個時間點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
姜嶼寒站在她身後，安靜地看著。
過了很久，方瑾終於放下了筆。
她拿起那張新畫的時間軸，仔細檢查了一遍。
「完美。」她輕聲說。
姜嶼寒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張表格。
表格里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每一道菜都有明確的開始時間和結束時間。
每一個時間節點都精確到了分鐘。
他忽然明白了方瑾的想法。
她不是在靠運氣，也不是在賭。
而是在用最理性、最嚴謹的方式，去應對這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挑戰。
「方瑾。」他叫她。
方瑾抬起頭。
「嗯？」
姜嶼寒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提前一天去紫雲山莊，前一天晚上處理食材，當天早上六點開始準備，十二點前上完所有菜……」他停頓了一下，「理論上可以？」
方瑾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堅定得像一把刀。
「理論上？」她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然後她搖了搖頭。
「不，是一定可以。」
門鈴忽然響了。
方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快十一點了。
誰會在這個時候來？
姜嶼寒走到門口，打開門。
王茗茗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大包。
「茗茗？」方瑾走過去，「你怎麼又回來了？」
王茗茗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方瑾。」她的聲音有點哽咽，「那我也要提前一天去？」
方瑾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對。」她說，「茗茗，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