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看著姜南星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質疑，只有關心。
她握著咖啡杯，杯壁的溫度透過手心傳來。
「其實。」方瑾的聲音很輕，「他已經知道了。」
姜南星愣了一下。
「巋寒知道？」她有些意外，「什麼時候的事？」
方瑾想了想。
「春節那場財閥聚會。」她說，「他在宴會上看到了我。」
姜南星恍然大悟。
「所以當時奶奶說要給他介紹方家千金，他說自己已經結婚了……」她頓了一下，「因為他發現，那個千金就是你。」
方瑾點了點頭。
咖啡廳里的音樂換了一首。是輕柔的鋼琴曲。
姜南星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
「弟妹，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她的語氣很認真。
「你說。」
姜南星看著她。
「你不生氣嗎？」她直接問道，「我查了你的底細。」
方瑾搖了搖頭。
「不生氣。」她的聲音很平靜，「換做是我，我也會查。」
姜南星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欣賞。
「你真的很不一樣。」她由衷地說。
方瑾笑了。
「南星姐想說什麼，直接說吧。」她說，「我們之間，不需要繞彎子。」
姜南星深吸了一口氣。
「我查到了。」她一字一句地說，「方氏集團，你父親方正賢，全國首富。」
咖啡廳里的溫度似乎降了一度。
方瑾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對。」她平靜地承認。
姜南星看著她的表情。
沒有慌亂，沒有尷尬，甚至沒有一絲防備。
這個女孩坐在那裡，神色從容。
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為什麼不在聚會上說？」姜南星問，「如果你說了，就不會有那麼多人質疑你。」
方瑾喝了一口咖啡。
「因為我不想讓人覺得，我是靠家世嫁進姜家的。」她說。
姜南星沉默了。
「二十七道菜，那麼累，那麼辛苦。」她的聲音有點緊，「你其實可以不用那麼拼。」
方瑾抬起頭。
「可是我想證明，我配得上姜嶼寒。」她的眼神很堅定，「不是因為我家有錢，是因為我這個人。」
姜南星看著她。
這個女孩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那是一種驕傲，也是一種倔強。
「可你不說，別人也會知道。」姜南星輕聲說。
方瑾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說，「但至少，在他們知道之前，他們已經認可了我這個人。」
姜南星的喉嚨有點緊。
她想起紫雲山莊的那場家宴。
方瑾在廚房裡忙碌了好幾天。
手上起了水泡，眼睛裡有紅血絲。
但她做出來的每一道菜，都完美無瑕。
那是真正的用心。
不是為了炫耀，不是為了討好。
只是想證明，她值得。
「弟妹。」姜南星的聲音有點啞，「你讓我很佩服。」
方瑾笑了。
「謝謝南星姐。」她說。
姜南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了，但她沒有在意。
「不過我得提醒你。」她放下杯子，表情變得嚴肅，「你的身份瞞不了多久了。」
方瑾的手停在半空。
「網上已經有人在扒。」姜南星繼續說，「今天我看了校園論壇，有人翻出了你高中的畢業照，還有人在猜你的家世。」
方瑾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她輕聲說，「所以……我打算主動公開。」
姜南星的眼睛微微睜大。
「你確定？」她問，「主動公開意味著什麼，你想清楚了嗎？」
方瑾看著窗外。
江大的校園在夜幕中泛著溫暖的燈光。
有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
有情侶在長椅上依偎。
一切都那麼平靜。
但她知道，一旦公開，這種平靜就會被打破。
「我想清楚了。」方瑾轉過頭，看著姜南星，「與其被動地被人扒出來，不如我自己說。」
姜南星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
「什麼時候？」她問。
方瑾想了想。
「就這幾天。」她說，「趁著熱度還在。」
姜南星點了點頭。
「你打算怎麼公開？」她問，「直接發微博？還是接受採訪？」
方瑾搖了搖頭。
「都不是。」她說，「我想用更自然的方式。」
姜南星挑了挑眉。
「什麼方式？」
方瑾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還沒想好。」她坦誠地說，「所以我需要南星姐的建議。」
姜南星靠在椅背上。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弟妹，你有沒有想過。」她忽然開口，「一旦公開，你在學校的生活會完全改變。」
方瑾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說，「但我已經厭倦了躲藏。」
姜南星看著她。
「你真的準備好了？」她再次確認，「準備好面對那些質疑、那些嫉妒、那些想要接近你的人？」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南星姐，你有沒有想過。」她反問道，「為什麼我要在意別人怎麼想？」
姜南星愣了一下。
方瑾繼續說：「我就是我，方瑾。不管別人覺得我是依靠家世，還是覺得我配不上姜嶼寒，那都是他們的事。」
她頓了一下。
「我只需要知道，我愛姜嶼寒，他也愛我。我們是合法夫妻。這就夠了。」
姜南星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此刻滿是堅定。
她忽然笑了。
「弟妹，我現在明白，為什麼奶奶會那麼喜歡你了。」她說。
方瑾有點不好意思。
「奶奶對我太好了。」她說。
姜南星搖了搖頭。
「不是太好，是你值得。」她認真地說，「弟妹，你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
方瑾看著她。
「什麼氣質？」
姜南星想了想。
「清醒。」她說，「在這個圈子裡，能保持清醒的人太少了。」
方瑾笑了。
「可能是我爸媽教得好。」她說。
姜南星端起咖啡杯。
「你爸媽確實很厲害。」她說，「把你保護得這麼好，又讓你保持了獨立的人格。」
方瑾沒有說話。
她想起父母從小對她的教育。
從來不提家裡有多少錢。
只告訴她，做人要腳踏實地。
現在想來，那是最好的教育方式。
「弟妹。」姜南星忽然開口，「如果你真的要公開，我有個建議。」
方瑾立刻看向她。
「什麼建議？」她急切地問。
姜南星放下杯子。
「不要自己說。」她的語氣很認真，「讓別人說。」
方瑾有點不解。
「什麼意思？」
姜南星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你可以製造一個契機。」她說，「比如，讓你爸媽來學校看你。」
方瑾愣了一下。
「然後呢？」
姜南星繼續說：「你爸媽來了，自然會引起轟動。到那時候，不用你說，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是誰。」
方瑾想了想。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高調了？」她有點猶豫。
姜南星搖了搖頭。
「不會。」她說，「你想想，父母來看女兒，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方瑾點了點頭。
「好像有道理。」
姜南星繼續說：「而且這樣公開，比你自己說要自然得多。不會讓人覺得你在炫耀，反而會覺得你很低調。」
方瑾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南星姐，你真的太聰明了。」她由衷地說。
姜南星笑了。
「不是我聰明，是你聰明。」她說，「你知道什麼時候該藏，什麼時候該露。」
方瑾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已經完全涼了。
但她覺得心裡很暖。
「南星姐。」她忽然開口，「謝謝你。」
姜南星看著她。
「謝我什麼？」
方瑾的眼眶有點紅。
「謝謝你沒有因為我隱瞞身份而生氣。」她說，「謝謝你願意理解我。」
姜南星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傻孩子。」她的聲音很溫柔，「我們是一家人。」
方瑾點了點頭。
咖啡廳里的音樂還在繼續。
兩個女人坐在那裡，像是多年的朋友。
姜南星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巋寒知道你要公開身份嗎？」她問。
方瑾搖了搖頭。
「還沒告訴他。」她說，「我想先聽聽南星姐的建議。」
姜南星笑了。
「你這是打算先斬後奏？」她調侃道。
方瑾有點不好意思。
「也不是。」她說，「我只是想把事情想清楚了再告訴他。」
姜南星點了點頭。
「也對。」她說，「巋寒那個性格，如果知道你要公開，肯定會擔心得不行。」
方瑾想起姜嶼寒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確實很容易擔心。」她說。
姜南星看著她臉上的笑容。
那是一種幸福的笑。
「弟妹，我很高興。」她忽然說。
方瑾抬起頭。
「高興什麼？」
姜南星看著她的眼睛。
「高興巋寒娶了你。」她認真地說，「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弟妹。」
方瑾的鼻子有點酸。
「南星姐……」
姜南星擺了擺手。
「好了，別煽情了。」她說，「我們來商量一下，具體怎麼操作。」
方瑾立刻收起情緒。
「好。」
姜南星拿出手機。
「你爸媽最近有空嗎？」她問。
方瑾想了想。
「應該有。」她說，「我可以打電話問問。」
姜南星點了點頭。
「那你先問問。」她說，「然後我們再決定具體時間。」
方瑾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
「現在打嗎？」她問。
姜南星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已經九點了。」她說，「要不明天再說？」
方瑾搖了搖頭。
「不，我現在就打。」她說，「趁著還有勇氣。」
姜南星笑了。
「好。」她說，「那我在這等你。」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瑾瑾？」方正賢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怎麼這麼晚打電話？」
方瑾看了一眼姜南星。
姜南星沖她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爸。」方瑾的聲音有點緊，「你和媽這周末有空嗎？我想讓你們來學校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