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靠在姜嶼寒懷裡，握著手機的手有點顫。
窗外的夜色很沉，雲庭莊園的燈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溫暖。
姜嶼寒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老公。」方瑾的聲音很輕，「你覺得我該接這個項目嗎？」
姜嶼寒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那雙平時總是堅定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猶豫。
「這是你的選擇。」姜嶼寒的聲音很低，「但我想問，你心裡真實的想法是什麼？」
方瑾咬了咬嘴唇。
她從姜嶼寒懷裡坐起來，雙手抱住膝蓋。
「我想證明自己。」她的聲音有點悶，「可我又怕做不好，辜負了爸爸的期待。」
姜嶼寒坐直身體，轉過身面對她。
「方瑾，你在姜家做了二十七道菜，征服了所有人。」他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為什麼這次會懷疑自己？」
方瑾抬起頭。
客廳的燈光打在她臉上，能清楚地看到她眼眶裡的淚光。
「那不一樣。」她的聲音有點哽咽，「做菜是我的強項，從小到大練了那麼多年。但商業項目……我是真的一點經驗都沒有。」
姜嶼寒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你爸不會把你扔進深水區不管。」他的聲音很穩，「他說會配團隊，那就是真的。」
方瑾搖了搖頭。
「可萬一我搞砸了呢？」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方氏集團那麼大，我不能給爸爸丟臉。」
姜嶼寒握住她的手。
那雙手有點涼，還在微微發顫。
「聽著。」他把方瑾的手包在掌心裡，「失敗了又怎樣？你才大一，有的是時間試錯。」
方瑾看著他。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溫柔和堅定。
「可是……」她還想說什麼。
姜嶼寒打斷了她。
「方瑾，你還記得第一次給我做飯嗎？」他忽然問。
方瑾愣了一下。
「記得。」她輕聲說，「番茄牛腩面。」
姜嶼寒笑了。
「那碗面其實有點咸。」他說。
方瑾的臉有點紅。
「我知道。」她小聲說，「我當時緊張，鹽放多了。」
姜嶼寒看著她。
「但我還是吃完了。」他認真地說，「因為我知道，你是用心在做。」
方瑾的眼淚掉了下來。
「老公……」她哽咽著叫他。
姜嶼寒把她拉進懷裡。
「做項目也是一樣。」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只要用心，就算第一次做得不完美，也沒關係。」
方瑾靠在他懷裡，眼淚打濕了他的襯衫。
「可是商業項目不是做飯。」她的聲音悶悶的，「做壞了一碗麵，大不了重新做。項目做砸了，損失的可能是幾千萬，甚至上億。」
姜嶼寒的手在她頭髮上輕輕梳理。
「那你覺得，你爸爸是傻子嗎？」他忽然問。
方瑾從他懷裡抬起頭。
「當然不是。」她說。
姜嶼寒看著她的眼睛。
「既然他不是傻子，為什麼會把這麼重要的項目交給一個毫無經驗的大一學生？」他問。
方瑾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
姜嶼寒繼續說。
「他之所以選擇這個項目讓你負責，一定是因為這個項目的風險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他的聲音很理性，「而且，他說會配團隊，那就意味著，真正的決策和執行，會有專業的人來把關。」
方瑾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你的意思是……」她試探性地問，「我只需要學習怎麼做決策，而不是具體怎麼執行？」
姜嶼寒點了點頭。
「對。」他說，「你爸爸是在給你一個學習的機會，而不是讓你去賭命。」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心裡的石頭輕了一些。
「可是……」她又想起什麼，「如果我做得不好，外界會怎麼看我？會不會說我是靠爸爸才能坐上這個位置？」
姜嶼寒看著她。
「方瑾，你在擔心什麼？」他直接問。
方瑾咬了咬嘴唇。
「我擔心……」她停頓了一下，「擔心別人會覺得，我配不上這個位置。」
姜嶼寒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站上講台的時候，有多少人質疑我嗎？」他問。
方瑾搖了搖頭。
姜嶼寒的眼神變得有些遙遠。
「整個學院都在說，我能當上教授，是因為姜家。」他平靜地說，「說我是靠關係，不是靠實力。」
方瑾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酸澀。
「那你怎麼辦？」她輕聲問。
姜嶼寒看著她。
「我用成績證明了自己。」他認真地說，「我發表了三篇核心期刊論文，帶的學生拿了全國文學競賽的一等獎。慢慢地，那些質疑的聲音就消失了。」
方瑾聽著，眼眶又紅了。
「所以你是說，我也要用成績證明自己？」她問。
姜嶼寒點了點頭。
「對。」他說，「不要在意別人怎麼說，做好你自己的事。時間會證明一切。」
方瑾看著他，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總是這樣。」她哽咽著說，「無條件支持我。」
姜嶼寒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因為我知道，我的妻子值得最好的一切。」他的聲音很低。
方瑾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只有牆上的掛鍾在輕輕地走著。
方瑾忽然睜開眼睛。
「老公。」她叫他。
「嗯？」
方瑾從他懷裡坐起來。
「我想明白了。」她的眼神變得堅定，「這個項目，我接。」
姜嶼寒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確定了？」他問。
方瑾點了點頭。
「確定了。」她說，「你說得對，我爸不會害我。而且，我總要學著長大。」
姜嶼寒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那就去做。」他說，「不管結果怎樣，我都陪著你。」
方瑾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今晚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她拿起手機。
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瑾瑾？」方正賢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這麼晚了，還沒睡？」
方瑾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已經快十一點了。
「爸，我想好了。」她的聲音很清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哦？」方正賢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想好什麼了？」
方瑾握緊了手機。
「這個項目。」她一字一句地說，「我接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傳來方正賢的笑聲。
「好。」他的聲音很溫和，「我就知道，我女兒不會讓我失望。」
方瑾咬了咬嘴唇。
「但是爸。」她頓了一下，「我有個條件。」
方正賢的笑聲停了。
「什麼條件？」他的語氣變得認真。
方瑾看了一眼姜嶼寒。
姜嶼寒沖她點了點頭。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我接這個項目，不是為了證明我是方氏的繼承人。」她認真地說，「我是為了證明，我方瑾有能力做好這件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所以呢？」方正賢問，「你想要什麼？」
方瑾的手指在手機上輕輕摩挲。
「我想要自主權。」她一字一句地說，「您可以給我團隊，可以給我資源，但不能干預我的決策。」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沉默得更久。
方瑾握著手機的手開始出汗。
姜嶼寒伸手，握住了她的另一隻手。
終於，方正賢開口了。
「瑾瑾，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的聲音很嚴肅。
方瑾點了點頭。
然後意識到父親看不到，立刻說：「我知道。」
方正賢深吸了一口氣。
「你要自主權，就意味著你要承擔所有的責任。」他說，「項目成功了，是你的功勞。失敗了，也是你的責任。」
方瑾咬了咬嘴唇。
「我明白。」她的聲音有點顫，但很堅定，「我願意承擔。」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方瑾能聽到父親輕微的呼吸聲。
她的心跳得很快。
終於，方正賢開口了。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方瑾愣了一下。
「爸，您答應了？」她有點不敢相信。
方正賢笑了。
「我答應了。」他說，「但瑾瑾，我也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