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看著姜嶼寒,眼睛裡閃著光。
「江城需要的文化IP,不是高高在上的博物館展品。」她的聲音很堅定,「而是能讓年輕人願意來、拍照打卡、願意消費的文化體驗。」
姜嶼寒挑了挑眉。
「具體說說。」他示意她繼續。
方瑾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我看了十幾個成功案例。」她在白板上快速寫下幾個地名,「北京798、上海田子坊、成都寬窄巷子,它們的共同點是什麼?」
姜嶼寒看著她寫的字。
「都保留了城市原有的文化基因。」他緩緩說道。
方瑾轉過身。
「對!」她的眼睛更亮了,「但江城現在缺的,就是這樣一個能承載文化記憶的地方。」
姜嶼寒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所以你的定位是?」他問。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讓江城的傳統文化,用年輕人喜歡的方式活過來。」她一字一句地說。
姜嶼寒看著她。
那雙疲憊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堅定。
「不錯。」他點頭,「但具體怎麼做?」
方瑾咬了咬嘴唇。
「我需要去實地看看。」她說,「光看資料不夠,我要親眼看看江城的傳統文化現在是什麼樣子。」
姜嶼寒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完全亮了。
「那就現在去?」他問。
方瑾愣了一下。
「現在?」她重複道,「你不是還要上課嗎?」
姜嶼寒笑了。
「課可以調。」他說,「陪老婆做調研更重要。」
方瑾的眼眶又紅了。
「老公……」她哽咽著叫道。
姜嶼寒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去洗把臉。」他說,「我們出發。」
一個小時後。
姜嶼寒開車載著方瑾來到江城大學圖書館。
「為什麼來圖書館?」方瑾有點疑惑,「不是要去實地調研嗎?」
姜嶼寒停好車。
「做調研之前,要先補充理論知識。」他說,「圖書館有江城地方志和文化研究專著。」
方瑾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進圖書館。
剛進大廳,就看到李慕白抱著一摞書從樓上下來。
「姜教授?嫂子?」李慕白看到他們,明顯愣了一下,「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圖書館了?」
方瑾和姜嶼寒對視一眼。
「慕白,你在查什麼資料?」姜嶼寒問。
李慕白晃了晃手裡的書。
「學生會要辦一個江城傳統文化展。」他說,「我幫他們找點資料。」
方瑾的眼睛忽然亮了。
「李老師,你對江城傳統文化了解嗎?」她急切地問。
李慕白被她的熱情嚇了一跳。
「還可以吧。」他說,「我老家就在江城老街,從小在那邊長大。」
方瑾立刻抓住了重點。
「老街?」她轉頭看向姜嶼寒,「就是資料里提到的那個保留了民國建築的老街?」
姜嶼寒點了點頭。
「對,那裡現在還有很多老手藝人。」他說。
方瑾轉回身看著李慕白。
「李老師,你能帶我去看看嗎?」她的語氣里滿是懇切,「我現在特別需要了解江城的傳統文化。」
李慕白看了一眼姜嶼寒。
姜嶼寒沖他點了點頭。
「行。」李慕白爽快地答應,「反正我今天下午沒課,可以帶你們去。」
方瑾的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太好了!謝謝李老師!」她說。
李慕白擺了擺手。
「叫什麼李老師,在外面叫我慕白就行。」他說,「我先去還這些書,一會兒在門口碰頭?」
方瑾連忙點頭。
等李慕白走遠。
姜嶼寒看著方瑾。
「這麼積極?」他笑著問。
方瑾抓住他的手。
「老公,我總覺得光看資料不夠。」她認真地說,「我需要真正感受那些文化,才能知道該怎麼做。」
姜嶼寒握緊她的手。
「那就去感受。」他說,「我陪你。」
下午兩點。
李慕白開著他的大眾車,載著方瑾和姜嶼寒來到江城老街。
車子停在一個青石板鋪就的巷口。
方瑾推開車門。
眼前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青磚黛瓦的老房子,沿著窄窄的石板路排開。
牆上爬滿了爬山虎。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這就是江城老街。」李慕白走在前面,「我小時候就在這些巷子裡跑。」
方瑾慢慢往前走。
目光貪婪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這些房子……」她輕聲說,「都是民國時期的嗎?」
李慕白點了點頭。
「對,有些甚至更早。」他說,「不過現在住的人不多了,年輕人都搬到新城區去了。」
方瑾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麼美的地方,為什麼會被遺忘?
走了一段路。
李慕白停在一個小院門口。
「張師傅,在家嗎?」他朝裡面喊道。
院子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是小李啊,進來進來。」
三個人走進院子。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整潔。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院子中間,手裡拿著剪刀和紅紙。
「張師傅,我帶朋友來看看您的手藝。」李慕白說。
老人抬起頭。
看到方瑾和姜嶼寒,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這兩位……」他試探性地問。
李慕白笑了。
「我朋友。」他含糊地介紹道,「對傳統文化很感興趣。」
老人點了點頭。
「那就坐吧。」他指了指旁邊的小板凳。
方瑾走過去,在老人對面坐下。
老人手裡的剪刀飛快地動著。
紅紙在他手中翻飛。
不到五分鐘。
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就出現在方瑾面前。
「好美……」方瑾忍不住感嘆。
老人笑了。
「這是江城傳統的剪紙工藝。」他說,「我從七歲就開始學,到現在快六十年了。」
方瑾看著那隻鳳凰。
「張師傅,這手藝……還有年輕人學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老人的笑容淡了下去。
「哪有啊。」他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誰還願意學這個?」
方瑾咬了咬嘴唇。
「為什麼?」她問。
老人放下手裡的剪刀。
「學這個不賺錢。」他平靜地說,「費時費力,一幅剪紙才能賣幾十塊錢。年輕人出去打工,一天都不止這個數。」
方瑾看著老人手裡的鳳凰。
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難過。
這麼美的手藝,就要這樣失傳了嗎?
姜嶼寒看出了她的情緒。
「張師傅,如果有機會讓更多人看到您的手藝,您願意嗎?」他忽然開口。
老人抬起頭。
「什麼意思?」他問。
姜嶼寒看了一眼方瑾。
方瑾明白他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氣。
「張師傅,如果有一個地方。」她認真地說,「專門展示和售賣江城的傳統手工藝,您願意去嗎?」
老人愣了一下。
「真的有這樣的地方?」他的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方瑾點了點頭。
「會有的。」她堅定地說。
從老街出來。
已經是傍晚五點了。
方瑾坐在車裡,一直沒說話。
李慕白看了一眼後視鏡。
「嫂子,怎麼了?」他問,「是不是張師傅的話讓你難過了?」
方瑾搖了搖頭。
「不是難過。」她輕聲說,「是心疼。」
姜嶼寒握住她的手。
「所以你想做什麼?」他問。
方瑾轉過頭。
「我想給這些老手藝人一個舞台。」她的眼睛很亮,「讓他們的手藝能被更多人看到,讓他們能靠手藝活下去。」
李慕白聽到這話,忽然笑了。
「嫂子,你這個想法好。」他說,「但說實話,不容易。」
方瑾看向他。
「為什麼?」她問。
李慕白嘆了口氣。
「因為現在的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興趣越來越低了。」他說,「你給老手藝人舞台,但如果沒有觀眾,還是沒用。」
方瑾咬了咬嘴唇。
這個問題,她也想到了。
「所以關鍵是……」她喃喃自語,「怎麼讓年輕人願意來?」
車子在雲庭莊園門口停下。
方瑾和姜嶼寒下車。
「慕白,今天謝謝你。」方瑾認真地說。
李慕白擺了擺手。
「小事。」他笑著說,「嫂子,加油,我看好你。」
目送李慕白的車開遠。
方瑾轉身往屋裡走。
剛進門,她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王茗茗。
方瑾按下接聽鍵。
「喂,茗茗。」她說。
視頻那頭,王茗茗的臉占滿了整個屏幕。
「方瑾!你一天都沒回消息!」她的聲音很大,「嚇死我了,還以為你被項目壓垮了呢!」
方瑾笑了。
「沒有。」她說,「我今天去老街調研了。」
王茗茗的眼睛立刻亮了。
「老街?就是那個很多人拍照打卡的老街?」她興奮地說,「我一直想去,但沒時間!」
方瑾愣了一下。
「打卡?」她重複道。
王茗茗點頭。
「對啊!」她說,「我好多朋友都去那邊拍過照,發朋友圈特別好看!青磚黛瓦的,超有感覺!」
方瑾聽著,腦海里忽然閃過什麼。
「茗茗。」她急切地問,「你們去老街,是因為喜歡傳統文化,還是因為那裡適合拍照?」
王茗茗想了想。
「拍照吧。」她誠實地說,「雖然我也覺得那些老房子挺有文化的,但說實話,如果不好看,我肯定不會去。」
方瑾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所以……」她的聲音有點飄,「你們需要的不是文化本身,而是文化的視覺呈現?」
王茗茗點了點頭。
「可以這麼說。」她說,「畢竟現在是看臉的時代嘛。你的文創園區再有文化,如果不好看,年輕人也不會來啊。」
方瑾忽然笑了。
「茗茗,你幫了我大忙。」她認真地說。
王茗茗一臉懵。
「我說了什麼嗎?」她問。
方瑾的眼睛裡閃著光。
「你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說,「傳統文化要活過來,不能只靠情懷,還要靠顏值。」
王茗茗聽得雲裡霧裡。
「所以……你想怎麼做?」她問。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做一個。」她一字一句地說,「讓年輕人願意來打卡、願意拍照、願意消費,同時還能接觸到傳統文化的文創園區。」
王茗茗聽完,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忽然尖叫起來。
「方瑾!你這個想法絕了!」她激動地說,「如果真的做出來,我第一個去打卡!」
方瑾笑了。
「那你等著。」她說,「三個月後,我帶你去。」
掛斷視頻。
方瑾轉身。
姜嶼寒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想明白了?」他問。
方瑾點了點頭。
「嗯。」她走過去,「江城的文創園區,要做傳統文化和年輕審美的結合。」
姜嶼寒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具體說說。」他說。
方瑾靠在他懷裡。
「比如剪紙。」她的聲音很輕,「傳統的紅紙剪紙很美,但年輕人可能覺得老土。但如果把剪紙做成胸針、書籤、手機殼呢?」
姜嶼寒的眼睛亮了。
「繼續說。」他鼓勵道。
方瑾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還有老街的建築。」她說,「可以改造成文創商店、咖啡館、書店,保留外觀,但內部是現代化的設計。」
姜嶼寒看著她。
那雙疲憊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興奮。
「方瑾。」他認真地說,「你找到方向了。」
方瑾抬起頭。
「但是老公。」她咬了咬嘴唇,「具體怎麼做,我還是不太清楚。」
姜嶼寒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那就是下一步要解決的問題。」他說,「你需要一個專業的團隊。」
方瑾點了點頭。
「對,團隊。」她喃喃自語。
她忽然想起父親說的話。
「團隊的選擇,決定項目的成敗。」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老公,我要組建自己的團隊。」她堅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