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江城大學咖啡廳。
方瑾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顧言舟的簡歷。
王茗茗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平板和筆。
「方瑾,你緊張嗎?」王茗茗小聲問。
方瑾搖了搖頭。
「還好。」她說,「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來。」
話音剛落,咖啡廳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T恤和黑色休閒褲的男生走了進來。
他戴著黑框眼鏡,背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很斯文。
方瑾看了一眼簡歷上的照片。
是顧言舟。
「方小姐?」顧言舟走到桌邊,禮貌地問。
方瑾站起來。
「你好,我是方瑾。」她伸出手,「這位是我朋友王茗茗。」
顧言舟和她握了握手。
「你好。」他說,然後轉向王茗茗點了點頭。
王茗茗沖他笑了笑。
三個人坐下。
顧言舟把雙肩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他說,「路上堵車。」
方瑾擺了擺手。
「沒關係,我們也剛到。」她說,「你想喝點什麼?」
顧言舟看了一眼菜單。
「一杯美式就好。」他說。
方瑾叫來服務員,點了咖啡。
等服務員離開後,方瑾看著顧言舟。
「我看過你的簡歷了。」她開門見山地說,「很優秀。」
顧言舟笑了。
「謝謝。」他說,「不過方小姐,我更想知道,你的項目是什麼。」
方瑾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初步的項目簡介。」她把文件遞給顧言舟,「你先看看。」
顧言舟接過文件,認真地看了起來。
咖啡廳里很安靜,只有背景音樂在輕輕響著。
方瑾看著顧言舟。
他看文件的樣子很專注,眉頭時不時皺起來。
五分鐘後,顧言舟抬起頭。
「方小姐,我看過你給的項目簡介,很有意思。」他的眼睛裡有光,「但我有幾個問題。」
方瑾點了點頭。
「你說。」她說。
顧言舟把文件放在桌上。
「你說要做江城文創園區。」他認真地說,「但江城已經有幾個文創園區了,你的園區和他們有什麼不同?」
方瑾聽到這個問題,反而笑了。
「你說得對。」她說,「江城確實有文創園區。但你去過嗎?」
顧言舟點了點頭。
「去過兩個。」他說,「一個在新城區,一個在開發區。」
方瑾看著他。
「感覺怎麼樣?」她問。
顧言舟想了想。
「很商業化。」他誠實地說,「更像購物中心,而不是文創園區。」
方瑾的眼睛亮了。
「所以你也覺得,現在的文創園區缺乏文化內核?」她問。
顧言舟點了點頭。
「對。」他說,「大家都在做表面文章,沒人真正在乎文化本身。」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那你覺得,江城文創園區最大的挑戰是什麼?」她問。
顧言舟沉默了兩秒。
「如何讓傳統文化在商業空間裡不違和。」他一字一句地說,「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假古董』。」
方瑾聽到這個回答,心裡湧起一股激動。
這就是她想要的人。
能看到問題本質的人。
服務員端來了咖啡。
顧言舟道了聲謝,喝了一口。
方瑾繼續問。
「那你怎麼理解『真實性』?」她問。
顧言舟放下咖啡杯。
「不是複製古建築,而是提取文化符號,用現代設計語言重新表達。」他認真地說,「比如江城的運河文化,我們可以提取水的流動性、碼頭的開放性,轉化成空間設計的元素。」
方瑾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王茗茗在旁邊飛快地記著。
「你有作品集嗎?」方瑾問。
顧言舟從包里拿出iPad。
「這是我的畢業設計,改造江城老街的方案。」他把iPad遞給方瑾,「你可以看看。」
方瑾接過iPad。
屏幕上是一份精美的設計方案。
她慢慢翻著。
第一頁是現狀分析。
老街的建築分布、人流動線、商業業態,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第二頁是設計理念。
「保留歷史記憶,植入現代功能。」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方瑾心裡一動。
她繼續往下翻。
設計圖紙很詳細。
外立面保留了青磚黛瓦的傳統樣式,但內部空間完全現代化。
還有一些細節設計。
比如把傳統的木雕窗花,做成半透明的亞克力裝置。
既保留了文化符號,又有現代感。
方瑾看完,抬起頭。
「這個方案……」她頓了一下,「真的很棒。」
顧言舟笑了。
「謝謝。」他說,「不過這只是畢業設計,沒有實際落地。」
方瑾把iPad還給他。
「為什麼沒有落地?」她問。
顧言舟的笑容淡了下去。
「因為老街的業主不願意投錢。」他平靜地說,「他們覺得改造成本太高,回報周期太長。」
方瑾聽到這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又是錢的問題。
總是錢的問題。
王茗茗在旁邊小聲對方瑾說。
「這人專業能力很強啊。」她壓低聲音,「而且對江城文化很了解。」
方瑾點了點頭。
她看著顧言舟。
「顧言舟,如果我邀請你加入這個項目,你願意嗎?」她直接問。
顧言舟愣了一下。
「方小姐,你這麼快就決定了?」他有點驚訝,「不需要再考慮一下?」
方瑾搖了搖頭。
「不需要。」她認真地說,「我看中的是能力和理念,而不是簡歷上的頭銜。」
顧言舟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真誠,也有堅定。
他沉默了兩秒。
「方小姐,我也有個問題。」他認真地說。
方瑾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說。」她說。
顧言舟看著她的眼睛。
「我想知道,這個項目的決策權在誰手上?」他一字一句地問。
方瑾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沒想到。
咖啡廳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王茗茗也停下了記錄,看向方瑾。
方瑾看著顧言舟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輕視,只有認真。
她深吸了一口氣。
「決策權在我手上。」她一字一句地說,「我不需要聽話的執行者,我需要能挑戰我的合作夥伴。」